混沌在林凡指尖咆哮。
那不是灵力，不是妖力，更不是神魔之力。那是万千厄运凝聚的实体，是无数倒霉时刻的结晶，是连天道都嫌弃的负面能量。此刻，却被林凡紧紧攥在手中，化作一柄不断扭曲、嘶鸣的暗色长矛。
总导演的神躯还在重组，金光与数据流交织，试图修复被林凡先前一击打散的部位。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容，那是一种程序遇到无法理解病毒时的错愕。
“不可能！你的权限已被锁定！厄运灵根怎么可能突破系统限制！”
林凡没回答。他也回答不了。
暴怒如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师尊倒下时溅起的血花还在眼前晃动，玲珑微弱的气息像针一样扎在心头。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摆烂哲学，在这一刻烧得干干净净。
他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弄死眼前这个王八蛋。
“警告！检测到超规级能量波动！”机械的警报声响彻控制室。
林凡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玄妙的法诀。他只是将全身的重量，连同那积攒了七百多章的霉运、憋屈、债务和愤怒，统统压了上去。像街头打架的混混，用尽吃奶的力气，将那柄厄运之矛狠狠掷出！
矛身离手的瞬间，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不是直线飞行，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极其倒霉的轨迹前进——恰好绕过总导演仓促凝聚的三面法则护盾，恰好避开两道交叉射来的净化神光，甚至恰好利用了一名倒霉剪辑师摔倒时撞歪的能量导管造成的短暂缺口。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一矛让路，或者说，都在迫不及待地帮它找一条最倒霉、最防不胜防的路径。
总导演的瞳孔急剧收缩。他试图调动权限，却发现自己今天的运气背到了家——系统响应延迟了千分之一秒。就这千分之一秒……
噗嗤！
一声并不响亮，却让整个喧嚣战场瞬间死寂的闷响。
暗色的长矛，精准地钉入了总导演正在重构的心脏位置——那由无数规则代码和神性能量核心组成的要害。
没有鲜血飞溅。
只有无数破碎的数据流和扭曲的金光，像坏掉的霓虹灯一样疯狂闪烁、喷涌。总导演的神躯剧烈抽搐，重组过程被强行中断，甚至开始反向崩溃。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柄不断吞噬他神力的厄运之矛，脸上写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
“……这不符合……剧情逻辑……”他的声音带着杂音，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我设定的……最终胜利……应该是……”
林凡喘着粗气，感觉身体被掏空，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但他死死盯着总导演，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去你妈的剧情……老子的剧本……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他踉跄上前，几乎站不稳，却依旧抡起拳头，裹挟着残余的混沌厄运，朝着那张写满震惊和程序错误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拳！替玲珑打的！”
砰！总导演的脸颊凹陷，数据碎片飞溅。
“这一拳！替师尊打的！”
砰！另一边脸颊也塌了下去。
“这一拳！替所有被你们当猴耍的人打的！”
最后一拳落下，总导演被打得仰天倒飞，撞在巨大的主控屏上，爆开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联军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不可一世的神魔总导演，像块破布一样挂在控制台上，胸口插着那柄不详的黑矛，神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寂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幸存的导演组成员发出惊恐的尖叫。
“总导演系统崩溃！”
“神格流失速度超标！”
“核心规则库遭到污染！”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赢了？我们赢了？！”
瞬间，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席卷了整个残破的控制室！
“赢了——！”
“局长牛逼——！”
“厄运管理局万岁！”
修士们扔掉残破的法宝，妖族现出原形仰天长啸，散修们互相拥抱，泪水和欢呼交织在一起。罗大拖着残破的机械身躯，核心处理器嗡嗡作响，试图分析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却只得到一连串乱码。他笨拙地挥舞着还能动的手臂，加入了欢呼的行列。
叶辰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什么卷王形象了，看着手中那本被翻烂的《五年修仙三年模拟》，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赢了……真的赢了……”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狂欢中，林凡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
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躯壳。过度透支的厄运灵根像一块过载的电池，发出焦糊的味道，反噬的剧痛开始蔓延。
他踉跄着，想走到玲珑身边，想看看师尊到底怎么样了。
可刚迈出一步，喉咙就是一甜。
哇——
一口混杂着混沌气息和暗金色神血的液体喷了出来，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隔了一层水膜，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听到有人惊呼“局长！”，感觉到有人冲过来想扶住他。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那股刚刚用来弑神的力量，此刻却在内部疯狂撕扯着他。灾厄血脉失去了暂时的平衡，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黑暗从视野边缘迅速蔓延开来。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远处玲珑依旧苍白的面容，和身旁玄尘子师尊那道渐渐化作光点、即将彻底消散的虚影。
……不行……还不能倒下……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
林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刚刚还在欢呼的联军，瞬间噤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那具倒下的、曾是胜利象征的身体上。
胜利的喜悦，尚未捂热。
新的巨大阴影，已悄然笼罩。
混沌厄运体。
弑神之力。
此刻，正从内部，吞噬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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