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轰然巨响，并非单纯的爆炸或崩塌，而是混合了金属结构被蛮力撕裂的刺耳尖啸、混凝土崩解的闷响，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粘稠湿滑的肉体挤压摩擦、又夹杂着高频震颤的诡异噪音。声音从脚下深处炸开，顺着通道、管道、以及岩体本身，疯狂向上奔涌，瞬间充满了整个半地下空间。
紧接着，一股冰冷、潮湿、带着浓烈甜腥和铁锈味的狂暴气流，如同实质的海啸，从通往下层的紧急通道口喷涌而出。气流中夹杂着细碎的石块、扭曲的金属碎片，以及某种闪烁着幽暗磷光的、粘腻的黑色液体，劈头盖脸地打向房间里所有人。
“找掩体，规避。”陈继先的吼声在巨响的余波中显得微弱，但他反应极快，一把将旁边操作台前的技术员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到了一张厚重的金属工作台后面。
林深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掀得站立不稳，幸亏旁边的队员眼疾手快，猛地将他拽到一根粗大的钢制立柱后面。一块巴掌大的混凝土碎块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碎屑四溅。
“咳咳！”林深被气流中的腥臭呛得剧烈咳嗽，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其他声音。他惊恐地看到，房间内几盏大功率照明灯在气流的冲击下疯狂摇晃，光线明灭不定，将混乱的人影和飞散的杂物投射在墙壁上，如同鬼影幢幢。几个来不及躲避的队员被气流中夹杂的硬物击中，闷哼着倒地。
寒鸦在气流袭来的瞬间，被铐住的双手无法做出太灵活的动作，但他凭借惊人的腰腹力量和反应速度，硬生生向侧面扑倒，顺势滚到了另一张桌子下方。一块扭曲的金属片夺的一声钉在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的墙板上，嗡嗡颤动。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但那狂暴气流涌出的势头并未停歇，反而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带着呜咽风声的呼啸，从通道口涌出，吹得房间里文件乱飞，仪器屏幕闪烁。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铁锈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吸入肺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报告情况！三号闸门怎么样了？”陈继先从掩体后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尘和一丝血迹，对着通讯器嘶吼。但他的通讯器里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和断续的、变了调的惨叫与惊呼。
“通讯受强场干扰，大部分中断。”一个趴在控制台下的队员喊道，他面前的屏幕上，代表地下各区域监控和传感器信号的图标，正成片地变成红色，然后熄灭。“三号闸门信号完全丢失，压力传感器最后传回的数据结构完整性为零，它被完全破坏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确认的消息传来时，所有人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闸门破了。那道理论上能抗住重型工程机械冲击、能短时间隔绝极端环境的最后物理屏障，就这么被冲开了。
“抑制场呢？”陈继先眼睛通红。
“场强读数在闸门破裂瞬间达到峰值，然后发生器过载保护启动，自动关机了。备用电源正在尝试重启，但需要时间，至少五分钟。”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五分钟，在下面那种东西面前，五分钟足够它做太多事情。
“各小组，按E7预案。交替掩护，向B2区撤离。带上所有重要数据和样本，快！”陈继先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指挥者，尽管脸色铁青，但指令依旧清晰快速。他知道，硬拼是找死，必须立刻撤退，重新组织防线，或者考虑彻底放弃这个前沿据点。
房间里的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受伤较轻的搀扶着重伤者，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试图取下最重要的硬盘和存储设备，战斗人员则迅速集结到通道口附近，依托掩体建立临时防线，枪口对准那黑黢黢的、正不断涌出阴冷腥风的下行通道口，神情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预想中如同潮水般涌出的、可怖的、被侵染的怪物群，并没有立刻出现。通道深处，只有那持续的、令人不安的气流呼啸声，以及一种低沉了许多、但更加绵长、仿佛无数细碎声音叠加而成的、无意义的呢喃和呜咽，隐隐约约地飘上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让人头皮发麻，心烦意乱。
“什么情况？为什么没上来？”一个端枪瞄准通道口的年轻队员声音有些发颤，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可能在适应环境或者在聚集。”另一个老兵沉声道，但语气也不确定。
“不对。”陈继先死死盯着通道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场强读数虽然混乱，但活跃中心没有上移，它好像停在了闸门破口附近，或者在扩散。”
“扩散？”林深被一名队员拉着向紧急出口方向移动，听到这个词，心头一跳。扩散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东西不急于冲上来攻击，而是像墨水滴入清水一样，先污染周围的环境？
仿佛为了印证陈继先的猜测，房间角落，靠近通风管道口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金属在被缓缓扭曲，又像是潮湿的木头在压力下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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