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林枫没有合眼。
他盘膝坐在山巅的青石上，月光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从山谷中吹上来，带着后山药园的花香，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疑虑。韩立带来的那份关于海盗的情报，他反复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每一遍都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刀疤刘的来历，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韩立的情报上说，刀疤刘原本是三十三天一个中等宗门的掌门，后来被血煞魔帝收买，背叛了宗门。但情报中没有说，那个宗门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天域，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也没有说血煞魔帝是怎么收买他的，用了什么代价，许了什么承诺。这些细节的缺失，让整份情报看起来像一幅缺了角的拼图，怎么拼都拼不完整。
更让林枫在意的是另一条信息。情报的最后有一行小字，字体比正文小了一号，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据线报，刀疤刘投靠血煞魔帝之前，曾经与一个神秘势力有过接触。该势力的来历不明，目的不明，只知道他们行事极为隐秘，从不留下任何痕迹。”
神秘势力。来历不明，目的不明，行事隐秘，不留痕迹。这四个短语像四根针，扎在林枫心头，让他无法安宁。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天在陨石带中的战斗。刀疤刘的刀法狠辣刁钻，每一招都直取要害，不留余地。那种刀法，不像是血煞魔帝的路数。血煞魔帝的功法以血煞之气为核心，霸道、残忍、吞噬一切。但刀疤刘的刀法中，没有血煞之气，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杀意。那种杀意，像一把磨了无数年的刀，锋利得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那些海盗手中的阵旗。血煞困仙阵，血煞魔帝的看家本领。但那些阵旗上的符文，与血煞魔帝惯用的符文有些不同。林枫仔细回忆着那些符文的形状、排列、走向。它们更加古老，更加复杂，更加深奥。不像是血煞魔帝的手笔，更像是……更古老的东西。
他睁开眼，望着远处的星空。月光下，云海翻涌，星光点点。但林枫看到的不是宁静的夜景，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像一头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兽，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枫。”慕容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枫转过身。慕容雪正站在不远处，白衣如雪，长发如瀑。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芒。
“怎么还不睡？”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林枫摇头：“睡不着。”
慕容雪看着他：“在想刀疤刘的事？”
林枫点头。他瞒不了她。她太了解他了，比他自己还了解。
“那份情报，有问题？”她问。
林枫沉默片刻，缓缓道：“情报本身没有问题。韩立的能力，我信得过。但刀疤刘背后的那个神秘势力……”
他没有说下去。慕容雪却明白他想说什么。那个神秘势力，才是他真正担心的。血煞魔帝虽然强大，但至少是明面上的敌人。他知道血煞魔帝的实力，知道他的手段，知道他的弱点。但那个神秘势力，他什么都不知道。来历不明，目的不明，行事隐秘，不留痕迹。这样的敌人，比血煞魔帝可怕十倍。
“你觉得，那个神秘势力和血煞魔帝是什么关系？”慕容雪问。
林枫想了想，道：“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血煞魔帝需要他们的力量，他们需要血煞魔帝的资源。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第二种……”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种，他们是血煞魔帝背后的操控者。”
慕容雪脸色微微一变：“操控者？”
林枫点头：“血煞魔帝虽然强大，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他能在八十万年前策划围剿混沌天庭，能在八十万年后卷土重来，背后如果没有更大的势力支持，不可能做到。”
他望向远处的星空，那片血色的光芒还在天边残留着，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血煞魔帝为什么要找海盗来截杀我？他手下有血影魔君、噬魂魔君，有那么多仙君强者，为什么要用一群海盗？”
慕容雪若有所思：“你是说，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对付你？”
林枫点头：“血影魔君和噬魂魔君是他的心腹，如果让他们出手，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血煞魔帝在对付混沌传人。但海盗不一样。海盗是亡命之徒，拿钱办事，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就算失败了，也查不到他头上。”
他顿了顿，又道：“但刀疤刘不是普通的海盗。他是血煞魔帝暗中培养的秘密力量。血煞魔帝把他派来，说明他很重视这次截杀。但他又不想让人知道是他干的。这说明什么？”
慕容雪道：“说明他在怕什么。”
林枫点头：“对。他在怕。他怕的不是我，而是我背后的力量。”
慕容雪一愣：“你背后的力量？”
林枫道：“混沌遗民。八十万年来，混沌遗民遍布三十三天，潜伏在各处。他们虽然没有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但仙君级别的强者不少。如果血煞魔帝明目张胆地对付我，混沌遗民不会坐视不管。他怕的不是我，是混沌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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