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镇的太阳是烧红的烙铁 —— 马车刚过镇口的向日葵田，毒辣的阳光就裹着热浪扑过来，阿禾的蓑衣没一会儿就晒得发烫，汗顺着脖颈往下淌，刚擦完又冒出来。镇外的晒谷场铺着金灿灿的干草，风一吹，草屑混着热浪飘得满脸都是；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晒蔫的向日葵花盘，盘里的籽实饱满，却没半点水汽，连空气都干得能拧出火来。阿禾摸了摸怀里的《古法新用手记》，纸页被晒得发脆，雨镇贴的茶树叶标本旁，他提前画的小太阳还泛着墨香。
“大夫！快躲进草棚！这日头能晒脱皮！” 个穿粗布短打的后生扛着捆干草跑过来，手里拿着顶麦秆编的凉帽，帽檐大得能遮住大半个身子。后生叫阿晴，是晴镇的种葵能手，他家的向日葵籽在附近很有名，可去年一场连晴二十天的大旱，他爹得了 “燥痹症”，至今手腕还僵得没法搓草绳。阿禾跟着阿晴钻进晒谷场旁的草棚，刚想掏药箱里的体温仪 —— 这是长安太医院新制的 “便携电子体温仪”，液晶屏能显到小数点后一位，特意为晴镇的高温准备的 —— 却发现仪器的电池仓被颠簸时震松了，液晶屏只闪了两下 “Err”，就彻底黑了屏，连最基础的体温都测不了。
“这可咋整？没这玩意儿，咋知道人晒得重不重？” 阿晴盯着黑掉的屏幕，急得直跺脚。晴镇的燥痹最邪门，太阳越毒，患者的关节越僵，皮肤越干，往年镇里的老郎中都靠 “看嘴唇干裂” 辨燥邪，可今年连最耐旱的向日葵都晒得耷拉了头，光看嘴唇根本分不清是普通口渴还是燥痹前兆。阿禾的指尖划过仪器的电池仓，心里沉了沉 —— 从风镇的风速仪到雨镇的湿度计，仪器总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可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他抬头看见棚外晒着的干草，又瞥见阿晴腰间挂的向日葵花盘，突然有了主意：“用干草和葵花盘！干草吸潮气，晒得越脆，燥邪越重；葵花盘的籽实越瘪，说明空气越干，比体温仪还准！”
他伸手掰了根干草，指尖一折，“咔嚓” 一声就断了，断面还带着焦黄色：“你看，干草脆成这样，空气湿度连两成不到，燥邪至少是‘重度’，比体温仪显示的‘38℃以上’还危险！” 阿晴凑过来也掰了根，果然一折就断，连点韧性都没有：“俺们平时晒草只看干没干，哪知道还能辨燥邪！你这法子比老郎中的还管用！”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远处传来敲锣声，阿晴的娘扶着个穿黄布褂的孩子跑过来，孩子的嘴唇裂得渗血，右手腕僵得像块木头，一碰到就哭：“娘！手疼！嘴也疼！”
“是阿葵！俺家小孙子！明天就是‘太阳祭’，他被选成‘日童’，刚才在葵花田练巡游，没一会儿就成这样了！” 阿晴的娘急得直掉眼泪，“按老规矩，日童得在太阳下暴晒三个时辰，让太阳神吸走燥邪，可阿葵现在这样，再晒就没命了……” 话音刚落，个穿朱红长袍的老人就举着面太阳旗走过来，旗面上绣着金色的太阳纹，是晴镇的祭官日伯。日伯的腰间挂着个晒干的葵花盘，手里还拿着个装着干葵籽的布包：“规矩不能破！太阳祭是晴镇的根，日童不晒，太阳神发怒，全镇的燥痹都好不了！去年没按规矩晒，你男人的燥痹到现在还没好！”
阿禾赶紧蹲下身，摸阿葵的脉 —— 脉气浮数带燥，像晒焦的干草，又细又硬；再看他的右手腕，皮肤干得起了白屑，一按就疼得抽气，连握拳都做不到 —— 按现代医学的 “肌力分级”，这是肌力 2 级；他让阿葵伸伸舌头，舌面干得像砂纸，连津液都没有，嘴唇的裂口渗着血珠 —— 按 “脱水程度分级”，这是中度脱水，再暴晒，会升到重度脱水，连呼吸都可能受影响。
“日伯，阿葵是中度脱水加燥痹，不能暴晒！” 阿禾伸手拦住要抱孩子的日伯，“太阳神护民，不是害民，要是把孩子晒出个三长两短，哪还有‘祭’的意思？” 日伯气得太阳旗 “哗啦” 响：“你个外乡大夫，连测体温的仪器都坏了，还敢说懂燥邪？去年没按规矩晒，燥痹重了半个镇，今年再拦，太阳神要收走晴镇的日头！” 周围的村民围了过来，分成两派：晒谷场的老人们附合日伯：“老规矩不能破！没太阳祭，晴镇要旱死！” 几个年轻媳妇却小声说：“听说这大夫在雨镇救了阿茶，说不定真有法子！” 阿晴的爹 —— 去年从雨镇探亲回来的老人，突然拄着拐杖站起来：“俺在雨镇见过他治病，不用仪器也能行，让他试试！”
日伯盯着阿葵干裂的嘴唇，沉默了半晌，终于松口：“好，给你两个时辰，要是阿葵的手还不能动，明天必须按规矩晒！” 阿禾松了口气，赶紧让阿晴去采 “鲜葵花盘”—— 要刚摘的，带着点潮气；再抱捆 “晾晒干草”—— 得是晒了三天的，没焦的；还要找 “盐罐” 和 “蜜罐”—— 晴镇的粗盐粒大，蜂蜜是葵花蜜，润燥最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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