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边缘的焦土还在冒烟，陈凡站在主阵盘废墟中央，剑尖垂地，指节因用力握剑而泛白。那杆漆黑长幡缓缓抬起，域外使者一步步走来，黑纱下的眼睛没有情绪，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倒下的尸体。
三十步距离，对仙王境后期的修士来说，一步就能跨过。
可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龙吟。
不是从某处山巅或云层后传出的闷响，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神识中炸开的一道音波，带着古老、威严、不容侵犯的气息。紧接着，一道金光自远空撕裂黑雾，如长河倒悬，横贯战场。
陈凡猛地抬头。
一条巨大的金色龙影从天外奔腾而来，鳞爪分明，龙首高昂，每一片龙鳞都刻着繁复阵纹，随着游动不断亮起微弱金光。它不攻击，也不扑杀，而是盘旋而下，首尾环绕整片战场，将残存的三座阵基全部纳入其龙躯笼罩范围。
“九霄龙帝阵……”陈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从未见过这阵法全貌，只在灵魂空间推演古阵时，偶然扫过一页残卷记载——上古时期，曾有大能以龙气镇守三界裂口，抵御域外邪魔，阵成之日，九龙齐鸣，天地同震。后来九龙陨落，只剩一脉传承隐于世外。
如今，这条龙回来了。
凌霄出现在主阵盘上方半空，双手结印，指尖连着七道金线，直通龙影体内。他身穿灰袍，身形瘦削，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早已演练千遍的事。可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显然催动这等阵法，代价不小。
金龙盘下，龙躯贯穿三座残阵，原本即将熄灭的青紫光幕忽然一颤，重新燃起。这一次，光芒不再单薄，而是被一层凝实的金色包裹，如同琉璃罩子般稳稳撑起。
魔影撞上光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身体刚接触就被金光灼烧，化作黑烟消散。
“退。”域外使者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凝重。
他手中魔幡一收，黑雾暂缓涌动，那些列阵的魔兵迅速后撤，停在裂隙边缘，不再强攻。
陈凡没动，死死盯着前方。
他知道，这不是对方心慈手软，而是打不进来。
九霄龙帝阵的龙气天生克制魔氛，尤其这种由混沌之力催生的邪祟之物，碰上纯粹的守护龙气，就像雪遇烈阳，根本扛不住。而且这阵法不只是防御，更有一股镇压之意，让魔气无法凝聚成型，连渗透都变得困难。
“还能撑多久？”陈凡抬头问。
凌霄没回头，声音低沉：“三个时辰。我一个人催动完整阵法，撑不了太久。”
陈凡点头。三个时辰，够了。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裂的阵旗残片，指尖一抹，将上面残留的灵力痕迹收入储物戒。这些残余能量虽少，但还能用来修补次要节点。他又看了眼主阵盘的位置，那里已经彻底毁了，灵核炸裂后留下的坑洞还在冒着黑气，是整个防线最脆弱的地方。
但现在，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转头看向四周。
战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伤员，有的还能勉强坐起，有的已经昏迷。几名弟子正拖着残破的阵旗往回搬，动作缓慢，满脸疲惫。西边的火堆还没熄，炼丹炉歪倒在石头旁，炉底还温着，显然是之前有人在赶制回灵丹，却被突袭打断。
“把还能动的人组织起来。”陈凡对身边一名年轻修士说，“清点剩余阵材，优先补东南和北侧的支撑点。重伤的抬到龙气覆盖中心，那里最安全。”
那人点头，踉跄着跑了出去。
陈凡自己则走向南侧一座残阵。这里的阵纹断了五道，靠一根断裂的旗杆勉强维持微光。他蹲下身，从戒指里取出几枚备用灵石，嵌入阵基凹槽。灵石刚放稳，阵纹便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能量不足。
他皱眉，站起身环顾。远处还有两块完整的备用灵石箱，但被一堆倒塌的石梁压着，得费力气才能搬开。
正想着，一道金光掠过头顶。
是凌霄分出的一缕龙气，顺着阵法流向南侧，注入那座残阵。原本黯淡的光幕顿时稳定下来，持续亮起。
陈凡看了他一眼。
凌霄依旧悬浮在空中，结印未松，额角已有细汗渗出。
陈凡没说什么，转身走向那堆石梁。他运力一掀，石梁翻滚落地，露出下面的灵石箱。他抱起箱子快步走回，重新布设阵基，一边灌入灵力，一边观察龙气与残阵的融合情况。
两者并不完全契合。莲魔镇魔阵偏重净化与封印，运行轨迹是螺旋递进；而九霄龙帝阵则是直线镇压，力量刚猛霸道。此刻强行叠加，导致部分节点出现能量回流，若不及时疏导，迟早会再次崩裂。
但这已经比刚才强太多了。
至少，人还活着。
至少，阵还没彻底垮。
至少，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
陈凡站直身体，望向裂隙深处。
黑雾仍在翻滚，却没有再涌出新的敌人。域外使者站在原地，魔幡低垂，黑纱下的目光始终锁定战场中央。他没走，也没再出手，像是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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