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还插在岩壁的裂缝里，剑身上的裂纹多了几道，像干涸的河床。陈凡靠坐在一块烧得发黑的石墩上，呼吸慢慢稳了下来，胸口不再一阵阵地发紧。紫凝盘腿坐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后背的命门穴，掌心有微弱的雷光渗出，顺着经脉一点点推进。她没说话，额角却沁着汗，指尖微微发颤。
城墙上零星传来动静。有人在抬伤员，有人用布条缠住断裂的臂骨，还有人在清理碎石堆下的残肢。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焦臭味，混着血腥，风吹过来时让人喉咙发痒。
“还能撑住？”紫凝低声问。
陈凡嗯了一声，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痂，“死不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上噼啪作响。一个矮胖的身影从拐角冲出来，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药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灰，只露出一双眼睛还亮着。
“陈哥！我来了！”孙胖子一边喊，一边扑通一声跪在陈凡面前，把药袋往前一推，“救命丹全带来了，一颗没少！”
陈凡低头看了眼袋子，解开绳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个小玉瓶，每瓶都贴着标签，写着“复元丹”“续脉丸”“养神散”。这些都是他早前在灵魂空间里用六十倍时间加速炼出来的，药效比市面上的同品高出两成不止。
“按名单发。”陈凡把瓶子递回给他，“重伤的先吃复元丹，昏迷的喂半颗，别贪多。”
孙胖子点头如捣蒜，拎起药袋就往广场跑。没几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饼，“你先垫一口？凉了，但还能咬动。”
陈凡摆摆手，“先顾他们。”
孙胖子也不多劝，转身又跑了。紫凝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这胖子，倒是比以前利索了。”
陈凡没应，闭上眼，神识缓缓沉入灵魂空间。
混沌之地安静得很，青石台还在原地，角落里的丹房和阵台也清晰可见。他调出预设的防御类丹药清单，开始筛选适合批量炼制的方子。护体丹、辟邪散、固脉膏……一条条配方在脑海中划过，自动剔除材料稀有的，留下能快速量产的。金线在虚空中穿梭，不断优化火候与药材配比，等灵力恢复，就能立刻开工。
“你别硬撑。”紫凝察觉到他气息又开始浮动，手上加了点力，雷息压得更深了些，“再耗下去，经脉会裂。”
“我知道。”陈凡睁开眼，声音低，“但现在停，以后就得拿人命填。”
紫凝抿了抿嘴，没再劝。
天色渐渐亮了些，东边透出灰白。城墙上的修士陆陆续续服下丹药，脸色从青灰转为红润，有几个甚至能自己走动了。孙胖子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时不时扶一把站不稳的，嘴里还不停念叨：“吃完了把空瓶留着，别乱扔，回头还能装药。”
一名老修士吞下复元丹后，盘坐调息片刻，忽然睁开眼，长吐一口黑气，“这药……比我当年在宗门领的还好。”
旁边人苦笑：“要不是陈凡，咱们连药渣都捞不着。”
正说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西面城墙走来，脚步很轻，裙摆扫过碎石也没发出多少声响。柳媚儿走到高台前，水红色的纱裙沾了灰，发髻也有些松，但眉眼依旧清艳。
她看了眼陈凡，又看了看紫凝，没笑，也没行礼，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绿色的玉简。
“第八重天的消息。”她声音压得很低，“昨夜传来的，我连夜赶过来。”
陈凡伸手接过，神识一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玉简里是一张魔军调度图，标注了黑风谷的位置，周围画着密密麻麻的营帐和祭坛。下方还附了一段影像——一座巨大的炼器炉立在山谷中央，炉口冒着黑烟，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火焰中挣扎，那是生魂被炼化时的景象。
“魔皇到了。”柳媚儿说，“就在黑风谷，亲自坐镇。”
紫凝眼神一紧，“仙王境后期的那个？”
“是他。”柳媚儿点头，“不止如此，他们正在炼一件魔器，叫‘噬灵魔纛’，用十万生魂做引，一旦炼成，能统御百万魔修，所过之处，城池自溃。”
陈凡盯着玉简，手指在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可信吗？”
“埋在第八重天的眼线是我最老的一个，跟了我三十年。”柳媚儿看着他，“他传完这消息就没再联系，大概……已经没了。”
陈凡沉默了几息，把玉简收进怀里。
“还有别的？”
“暂时没有。”柳媚儿摇头，“但按这个进度，最多三天，魔纛就能成器。到时候，天极城挡不住，紫霞城也撑不了多久。”
紫凝看了陈凡一眼，“我们得准备。”
陈凡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上。几名修士正合力抬起一段断裂的横梁，有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旁边人立刻伸手扶住。那瞬间，没人抱怨，也没人停下，只是默默调整姿势，继续往前走。
“石敢当建的这墙，还没塌。”他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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