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脚步落在流云城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轻响。他没有回头，身后那把插在地上的姬家剑早已被亲卫收走，但空气中残留的寒意还在，像是提醒刚才那一战不是幻觉。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有穿长袍的散修，也有披甲佩刀的护卫，三五成群地走着。不少人看到他们这一行人，目光一扫便迅速移开，可脚步却慢了下来，压低声音议论。
“就是他……打了姬无妄？”
“疯了吧，刚上来就惹姬家少主。”
“你没看他出手？那一掌雷劲炸得剑都飞了，怕是有点来头。”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陈凡神色未变，只是抬手摸了下袖口——那里被姬家剑的寒气扫过，布料已经结了一层薄霜，轻轻一碰就簌簌掉落。
墨尘走在后面，拄着拐杖，酒壶空荡荡地挂在腰间。他喝了口并不存在的酒，低声说：“风向变了。刚才还敢笑的，现在连看都不敢正眼看咱们。”
石敢当没说话，碎石般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脚下的地面每隔几步就会裂出一道细纹，像是在无声回应周围的敌意。
四人一路穿过主街，前方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出现在视野里。朱红大门上方挂着一块金漆匾额，“醉仙楼”三个字龙飞凤舞，门口两盏大红灯笼随风轻晃，映得门前一片暖光。
掌柜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圆脸微胖，袖口绣着酒楼标志的云纹。他站在门边，眼睛一直盯着陈凡一行。刚才城门口的事，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这种刚上来就把本地少主打跑的新人，要么是蠢到极点，要么就是背后有硬靠山。
他不敢怠慢。
等四人走近，掌柜立刻迎上前，脸上堆起笑：“几位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里面请，顶层雅间还有空位，视野好，清净。”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掌柜松了口气，侧身引路：“这边走，楼梯在后方，不打扰楼下客人。”
他们穿过大厅。一楼坐了不少修士，喝酒谈事，气氛热闹。有人抬头瞥见他们，立刻低下头，但眼神仍偷偷往这边瞟。掌柜领着他们从侧门上了楼，脚步放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顶层只有三个雅间，门都关着，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掌柜打开最里面一间，推门请入：“这间朝南，能看见整条主街，也避风。”
屋内摆设简洁却不寒酸。一张四方桌，四把雕花椅，墙角放着个铜炉，正冒着淡淡香气。窗边还有个小榻，可供歇息。
“要不上些热菜？本店的灵兽炖汤最是滋补，刚飞升上来，调养身子最要紧。”掌柜笑着问。
陈凡坐下，终于开口：“先来一壶温酒，四副碗筷，别的等会再说。”
“好嘞。”掌柜应得干脆，又看了眼三人，“您放心，小的明白分寸，不会让闲杂人靠近。”
说完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
墨尘靠着墙坐下，拐杖立在一旁。他活动了下手腕，低声道：“刚才在楼下，我听见两个修士聊天。一个说姬家最近调兵，说是防第一重天乱民涌入；另一个冷笑，说哪是什么乱民，不过是些穷鬼想来捞资源罢了，来了也得被剥层皮。”
陈凡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茶面泛起一圈涟漪。
“调兵？”他声音不高，“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
“不止。”墨尘继续说，“那两人还提到，中三天真正说了算的，就三家——姬家、雷帝殿、龙族。其他势力都得看他们脸色。咱们这种从第一重天上来的，没人撑腰，连进坊市都要被盘查三次。”
石敢当终于开口，声音像石头磨地：“所以，打伤姬无妄，不只是得罪一个人，是踩了地头蛇的脊梁骨。”
“没错。”墨尘点头，“他们不怕弱的，就怕不知深浅的。你现在露了锋，他们就得掂量你是真硬，还是逞一时之勇。”
陈凡没接话。他放下茶杯，闭上眼。
灵魂空间悄然开启。
灰蒙蒙的混沌之地中，金色丝线缓缓流动，中央白玉台浮现画面——那是他在城门口与姬无妄对峙的场景，随后是周围人群的反应、墨尘听到的对话、流云城的布局图样。信息如水流汇入，被迅速整合。
片刻后，他睁开眼。
“姬家确实在动。”他语气平静，“不是街头报复，是系统性部署。三处暗哨已换岗，西城坊市增加了巡守，北门通往外域的传送阵也被临时封闭。”
墨尘皱眉：“他们这是要把你困在城里？”
“不是困。”陈凡摇头，“是试探。看我会不会躲，会不会求饶，会不会连夜离开。如果我退了，他们就知道我不过是个狠角色，不是真有底气。”
石敢当冷哼一声：“那就别退。让他们知道，招惹我们，代价不小。”
墨尘却叹了口气：“可我们现在站不稳。没背景，没地盘，连落脚处都是借的。就算打赢一场，明天还会有另一波人上来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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