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角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西城的喧闹声顺着风断断续续传来。陈凡站在窗边,手指还贴在传讯符上,符纸已经发烫,边缘微微卷曲。他没再捏碎它,也没再激活,只是把它塞进袖口,转身走出了雅间。
楼道里很安静,守在门口的两名护卫听见脚步声,立刻直起身子。他没停顿,径直下了楼,推开后门进了小院。院子里没人,但地上几处新翻的土痕还没来得及抹平,墙角的青砖也松动了两块。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松动的砖,底下埋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雷纹线,连着地下三尺深的阵基。
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压得很低,风也开始打旋,像是要下雨,却迟迟不下。
他知道,人来了。
半个时辰前,柳媚儿那边传来消息:李家主带了百名归元境修士,从北门入城,目标明确——西城拍卖行。她没多说,只留了一句:“你答应过的事,别让我等太久。”
他当时没回话,现在也不打算解释什么。该做的事,早就做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脚尖轻点地面,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顺着地脉散开。九个隐秘的节点同时震了一下,沉睡的雷纹阵缓缓苏醒。这不是杀阵,也不是困敌的死局,而是一张网,一张等敌人自己撞上来的网。
他刚退到屋檐下,街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百道身影出现在街口,呈扇形压了过来。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身穿暗红长袍,胸前绣着火焰图腾,手里托着一方青铜阵盘。他步伐沉稳,眼神扫过整条街,最后落在拍卖行的大门上。
“陈凡。”李家主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条街道,“你仗着有点手段,在北域横行霸道,抢我们三大家族的生意。今天我不为难你的人,只要你交出拍卖行的经营权,此事就此作罢。”
陈凡没应声。
李家主冷笑一声,把阵盘高高举起。盘面刻着七道火纹,此刻正泛着赤光。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中心符文上,阵盘嗡地一震,一股热浪猛地扩散开来。
“地火阵,启!”
轰的一声,地面裂开一道缝隙,赤红的火焰顺着砖缝涌出,像蛇一样爬向大门。火舌钻进门缝,瞬间点燃了门后的帷幔和木架。浓烟升腾,热气扑面而来,街上的温度骤然升高。
可就在火焰即将冲进大厅的一瞬,门框四周的雷纹突然亮起,淡紫色的电光沿着墙面游走,形成一道弧形屏障。火焰撞上去,竟被原路弹了回来,反噬向街心。
李家主脸色一变,急忙后退半步,手中阵盘猛颤。
“雷纹反噬阵?”他低声喝道,“你早有准备?”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震动。九杆金色阵旗从地下破土而出,旗面无风自动,迅速升至离地三丈的高空。旗与旗之间拉出灵光锁链,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百名联军修士尽数罩在其中。
有人试图腾空逃离,刚跃起两丈,就被一道金光抽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又有几人联手催动灵力冲击阵壁,可那层光幕纹丝不动,反而反弹出一道雷劲,打得他们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这是北斗困灵阵!”一名修士惊叫,“他把阵眼埋在地底,早就算准我们会从正面强攻!”
李家主死死盯着阵盘,额头渗出汗珠。他知道,这阵法不是临时布下的,而是经过推演、计算、反复验证的结果。对方不仅知道他们会来,还知道他们用什么手段,甚至提前封死了所有退路。
“破阵!”他怒吼,“一起发力,给我轰开它!”
百名修士齐声低喝,灵力汇聚成柱,轰向阵顶。光网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嗡鸣,九杆阵旗微微倾斜,旗面出现细微裂痕。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脚步声。
陈凡走了上来,站在屋脊边缘,背对着昏沉的夜空。他没看下面的人,目光落在李家主手中的阵盘上。灵魂空间里,金色丝线正飞速流转,勾勒出阵盘内部的结构图——七道火纹交汇于一点,那是能量汇聚的核心,也是整个地火阵的命门。
他闭上眼,识海中的推演速度提到极限。三息之后,他睁开眼,屈指一弹。
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快得看不见轨迹。下一瞬,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李家主手中的阵盘中央裂开一道缝,七道火纹同时熄灭,赤红的光芒彻底消散。
“不可能!”李家主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手中残破的阵盘,“你怎么可能……看得见它的枢纽?”
陈凡没答。
他站在屋顶,风吹起他的衣角,脚下是被困在半空的百人联军。有人还在挣扎,有人已经开始喘粗气,更多的人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里不再是轻蔑,而是惊惧。
李家主抬头怒视:“你到底是谁?一个从下界飞升的废物,凭什么在北域称王称霸?我们三大家族经营百年,岂是你一个外人能撼动的?”
陈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们经营百年?靠的是压价、断货、逼死小坊主,把资源攥在手里,然后一口价卖给需要的人。你们不是做生意,是在收保护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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