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稠说:“段尚书的兵略,裴尚书的政略,臣都赞成。臣要说的是工程。大隋的路已经修到了玉门关,西出玉门关,第一站是伊吾,从伊吾到高昌,从高昌到焉耆,从焉耆到龟兹,从龟兹到疏勒。这条路是丝路的大动脉,必须修通。臣请随大军西进,边打边修。军队打到哪里,路就修到哪里。驿站就设到哪里,戍堡就建到哪里。路通了,大隋的兵就钉在西域了。兵钉住了,商旅自然就来了。商旅来了,丝路就活了。”
长孙炽最后开口:“段尚书管兵,裴尚书管政,何侍郎管工。臣管钱粮。大军西征,钱粮从哪出?从河西出。大业十八年以来,河西大兴屯田,郑文举在删丹修渠引水,张掖、酒泉、敦煌的粮仓已经填满了。从河西调粮,比从关中调粮节省七成运费。臣算过,供养三万西征军,河西的存粮可以支撑三年。三年之内,丝路必通。”
赵天站起来:“传旨。第一,命段文振为西征行军总管,统兵三万,北南两路并进,收复丝路。第二,命裴矩为西域安抚使,随军西进,招抚各国。第三,命何稠为西域道路总管,边打边修,把大隋的路修到葱岭。第四,命长孙炽为西征度支使,总掌钱粮。第五,命南阳公主杨静婉为西域稽核使,随军西进,稽核钱粮出入,协调军政民务。”
归墟跪下:“儿臣领旨。”
散朝后,赵天把归墟留了下来。
“静婉,你知道朕为什么派你去西域吗?”
“知道。大军西征,最难的不是打仗,是打仗之后的事。突厥人打跑了,城头挂大隋的旗帜,城里百姓心里还是突厥的刀子。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每一个城都要人去安抚、去治理、去说服。派去的将领只会打仗,派去的文官只会收税。他们都不懂西域。儿臣在民部做了十几年,钱粮、刑名、工程、人才,都经手过。父皇是让儿臣去做那根针,把大隋的政令一针一线缝进西域的版图。”
赵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几十世的轮回,他当过帝辛,当过孙坚,当过岳飞,当过崇祯,当过赵光耀。每一世他都有一个女儿,每一世他的女儿都出类拔萃。商朝的小寒儿,三国孙尚香,南宋岳安娘,明朝长平公主,大宋归墟,大隋杨静婉。她们的名字不同,脸庞不同,可眼睛里的光芒是一样的——那是冰魄寒的坚毅,赵月儿的温柔,冰魄霜的清冷,赵曦的憨厚,赵念的沉稳,冰魄雪的温婉,赵晨的纯真。七个人的光芒融在一个人身上,代代相传,世世不灭。
“静婉,你不只是去做那根针。你是去做大隋在西域的眼睛和手。朕在长安,看不到玉门关外的落日,听不到天山脚下的驼铃。你能看到,你能听到。你替朕看,替朕听,替朕做决定。朕授你临机专断之权,西域军政民务,四品以下官员任免,十万贯以下钱粮调拨,不必奏报,自行裁处。”
归墟跪伏在地,眼泪落在大兴宫冰冷的石砖上:“父皇,儿臣必不负所托。”
第三节:出玉门关
大业二十七年春,敦煌。玉门关外,黄沙漫天。
三万西征军在关前集结。这三万人是大隋最精锐的部队——一万关宁铁骑,一万河西府兵,一万归附的突厥和吐谷浑轻骑。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段文振站在点将台上,须发花白,腰背挺直。他打了大半辈子仗,平陈、击突厥、定岭南,大大小小百余战,身上伤疤数不清。六十三岁了,这是他最后一次远征。点将台下,归墟穿着轻便的骑装,长发束起,腰佩短剑。她不是来阅兵的,是来和他们一起走的。
段文振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开出玉门关。归墟骑马走在段文振身边。走出关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关内是河西走廊,是她督办的删丹引水渠,是郑文举治理了九年的地方,是大隋的路、大隋的田、大隋的百姓。关外是茫茫戈壁,是突厥的牧场,是未知的西域。
“公主,出了玉门关,就是西域了。”
“段尚书,走吧。”
马蹄踏过玉门关古老的关门,踏过关外的砾石戈壁,踏过八百年前霍去病踏过的路,踏过五百年前班超踏过的路,踏过三百年前法显踏过的路。这条路叫丝路,走了几千年。今天,大隋的铁骑重新踏上了这条路。
第四节:伊吾
伊吾,丝路北道的第一站。北依天山,南临戈壁,是西域的东大门。谁控制了伊吾,谁就控制了丝路北道的咽喉。西突厥在伊吾驻有三百骑兵,首领叫阿史那伏念,是射匮可汗的远房侄子。他在这里收取往来商队的重税,劫掠不从的商旅,把伊吾变成了一座突厥人的关卡。
段文振兵临伊吾城下。阿史那伏念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隋军,脸色发白。他只有三百骑兵,城里的伊吾百姓不会帮他守城——他们恨突厥人入骨。
段文振没有攻城。他派了一个伊吾本地商人进城,给阿史那伏念带了一句话:“给你一天时间。降,保你部众安全,赐金帛,送归草原。不降,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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