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几缕光线穿透厚重的云层，灰蒙蒙的，像极了铺天盖地的纸灰。
寒风依旧冷冽，却吹不散这近乎凝滞的血腥味。
几个高大的汉子相携走来，手里拿着家伙事。
远远看见这副犹如人间炼狱的场景，都忍不住背身呕吐起来。
他们都是这附近的村民，昨晚就听见了不远处地动山摇的动静。
不知是地动还是山匪，只敢组织了村子里的壮劳力在村子附近巡逻，直到天色熹微，这才结伴前来一探究竟。
几人缩着脖子候在一旁，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
终于，地面传来微微的颤动，大批人马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疾驰而来。
守城的官兵驱散了围观的村民，在指挥佥事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分成几组开始动作起来。
翻找了一夜的小队终于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
其他人走到临时架起的火堆庞稍作休整。
什长则是走到了，将昨晚的发现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一夜过去，他的眼底赤红，是掩盖不住的悲怆和愤恨，胡茬爬满下颌，喑哑的声音在寒风中忽隐忽现。
直到听见“火树银花”四个字时，吴指挥佥事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硫磺的味道，加上搬山移石的威力，非兵部最新研究的兵器火药不可。
可是最新的成品他月初才见过，远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况且，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得将这么多火药运送至此，背后的能量不可小觑。
他的眸色深了深，眼底一片晦暗。
北疆军十万将士阵亡的消息犹如滔天巨浪，冲击的整个大昭人仰马翻。
八百里加急的军情送到御前，帝王震怒，京都风声鹤唳。
消息还未传到风陵渡，齐越的反扑就如同积饿依旧的恶狼，想要狠狠的从大昭撕下一块肉来。
暮色未明，远处的天际线上尘土飞扬。
直到距离近了，守城的将士这才发现，打首的赫然就是前段时间去和谈的使官。
头颅被高高挂起，鲜血染红了猎猎旗帜。
怒目圆睁，眼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泪。
“敌袭！”
士兵嘶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牛皮战鼓被战士擂的山响。
秦靖拿起长枪一跃而起，一颗心却像掉进了无底洞，不住的下沉。
北疆军前脚刚走，齐越就瞬间翻脸。
这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但是现实容不得他仔细思考，齐越的攻城木已经敲响了城门。
巨石、滚油、长木，一个接一个的从城墙上推下去。
敌军被砸的皮开肉绽，被烫的血肉模糊。
却依旧像嗅见血腥味的蚂蝗，一波接一波的扑上来。
时间变得模糊，守城士兵的动作变得机械而麻木。
齐越的将领见久攻不下，战士们的精力也到了临界点，这才下令吹响了退兵号角。
齐越的士兵犹如潮水般退去，守城的士兵这才能松懈下来。
背靠着残缺的城墙，身后是硝烟弥漫的战场和残阳。
没有人庆幸这短暂的胜利。
所有人都知道，齐越退兵只是暂时的，齐越如今就像闻见血腥的饿狼，短暂休整后，将迎来更为猛烈的反扑。
每个人都在做力所能及的事，妇孺熬粥，老幼奔走，每个人都在紧张的备战，想要将这些企图吃人的饿狼从大昭的地界上赶出去。
战争一连三日，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到了极致。
冲锋的号角响起，就在所有人都抢打起精神准备应战的时候，噩耗突袭。
潼关沦陷了！
这三天，齐越看似火力凶猛，实际上只是在转移视线罢了。
他们真正难过的目的在潼关。
如今潼关失守，风陵渡已经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绝望如同拨不开的浓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原本因等待救援而强撑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秦靖站在城墙上，长枪已经微微卷刃，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铠甲上早已是斑斑血迹，他沉重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而后气沉丹田，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将士们！今日齐越来势汹汹，可我们身后就是父母兄弟，退一步就是国破家亡！”
“强敌环伺，绝境当前，今日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随我——杀！！”
那些死寂的目光被重新唤醒，横竖都是一死，死前能拉个垫背的，那也值了！！
就连妇孺幼小，手上都拿了菜刀石块，就等那些敌人冲进来时与他们决一死战！
*
“报——”
长而尖利的声音划破宫道的宁静。
“禀告皇上…”因为紧张，太监尖利的声音像锋利的银针刺破耳膜，手中的拂尘抖得不成样子。
“风陵渡城破，满城百姓，尽皆陨命；”
“守城将士，无一生还！”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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