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方程式
第二卷：雾屿交错
Part 318 谈判桌
窗外的树影在微风中摇曳，书店里轻柔的音乐依旧流淌。
“Zeta的女人？”吴雾轻声重复，少女用吸管搅了搅杯壁，奶盖与茶液混出温柔的漩涡。
“如果我说‘是’，陆先生会要求加价么？”
她抬起眼，鹿瞳里潋滟着被水雾朦胧的碎光，像一池被风搅乱的月潭。
陆凛盯着吴雾看了很久，久到咖啡表面的奶泡都快消散。
然后终于再次开口：“加价不至于。”
“但，‘是’的话，我得重新考虑是否接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指背有旧疤，“在静波混这行，有些名字绕不开。”
“如果连八十连胜的Zeta都需要给他女人雇保镖了，那我面对的应该是一桩会炸掉双手的买卖。”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吴雾小姐怎么确定我真的只是个保镖，而不是……黑豹负三层放出来钓你对象的饵？”
“因为我根本不需要在意陆先生以前是帮哪一方的，只要本周五晚上你是全心全意帮助Zeta就足够了。”
吴雾从容地勾起唇瓣，少女纤细的手从校服口袋中抽出昨天购买的录音笔，轻轻放在桌面，按下暂停键。
“嘉铭建筑是铁盾安保最重要的客户之一吧？”
“介绍我的沈洲学长就是嘉铭建筑的太子爷。”
“陆先生做安保如此高危的行业，无非也是生计所迫。我相信您也不想因为越过公司私下收费被揭发，而丢掉工作？”
“或是在金盆洗手后又被举报与非法活动有瓜葛？”
“小姑娘是在威胁我？”陆凛的脸色猛地沉下去。
“恰恰相反。”吴雾笑得乖巧，瓷白的小手直接把录音笔推到了陆凛面前。
“为表合作诚意，我决定把这份录音，原封不动地交给陆先生。”
少女的吐息还裹着甜滋滋的芝士肉桂奶香，澄澈的鹿眼却清晰地倒映出男人一瞬的错愕。
录音笔在原木桌面滚了半圈，停在陆凛的咖啡杯旁。
玻璃杯壁依旧透着冰咖啡的沁凉感，却压不下他心头骤然掠起的惊澜，“看来Zeta挑女人的眼光，和他在擂台上的攻势一样狠。”
“陆先生过奖了。”
吴雾垂睫抿了一口芝士奶盖，清冷的嗓音吐字清晰：“这是双向人质，也是双向保险。”
“录音笔里录下了我刚才说的所有话——包括我承认自己是Zeta的女人，包括我支付三倍时薪的提议，包括我暗示您可能涉及非法活动。”
“现在它是您的了。您可以销毁它，也可以留着它作为我的把柄。”
少女的梨涡浅浅淡淡的漾着，“但我相信，陆先生会选择前者。”
“因为如果这支录音笔的内容泄露出去，对您造成的伤害，远比对我要大得多。”
“我也许会因早恋，雇凶与威胁他人受到指责。”
“但陆先生您呢？您会失去在铁盾安保的工作，会失去在静波市安保行业的口碑，甚至可能因为‘涉嫌敲诈未成年人’而被警方调查。”
“还有您刚才说的那句——‘会不会是黑豹放出来的饵’，如果一旦流到黑豹管理层耳中，您就等于同时得罪静波市的部分黑道势力，等于在静波地下世界被判了缓期死刑。”
“而我——”
吴雾伸出细白指尖，把颈侧的铂金银链慢慢勾出来，“只是一个受到威胁很害怕，所以想保护自己的女高中生。最多就是违反校规早恋了，还是个很担心自己男朋友的恋爱脑而已。”
“舆论可能同情我，警方肯定保护我，而且陆先生还会得罪Zeta。”
“至于我对您的威胁？录音并没有录进去。”
“而谁又会相信一个素来乖巧的名校高三年段第一，会主动还能成功地威胁一个经验丰富的安保人员呢？”
“况且，也许我还有后手？也许我间隔多少分钟没用手机发出特定的安全信号，刚才那些资料就会自动发送到警方和您公司邮箱哦。”
“也许录音我也还有备份？”
陆凛并没有动木桌上的录音笔，他的目光落在笔的黑色金属外壳上，仿佛在看自己的墓志铭。
男人终于意识到，他自以为自己足够谨慎，却还是从一开始就彻底低估了眼前的女孩。
“陆先生，囚徒困境的最优解，是合作双赢。”
吴雾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学生手表，“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八分。Zeta应该快到了。”
“而且陆先生，没有什么比违法犯罪收入更高的了，但您选择做合法安保，应该是更想安稳地赚钱养家，对么？”
“您无名指上的戒痕还很新，我相信您的妻子一定很爱您。”
陆凛本能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确发现了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
男人的嘴角终于扯出一抹货真价实的弧度，像冷铁被火舌舔出一道亮痕，“吴雾小姐，合作愉快。”
三倍薪酬，私人交易，一个黑豹擂主的潜在人情，一个掌握着他把柄却主动的‘示好’，外加一个能识破他软肋的雇主——
很明显是这已经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优劣分明的送分题。
当陆凛把录音笔揣进夹克口袋时，书店的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江屿像一把被天光磨亮的刀，斜斜地插进云曦书店的门槛。
风铃碎响，少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路铺到吴雾的脚边。
陆凛本能的肩背绷成一条拉满的弦——那是见过血的人对更危险同类的直觉。
即使少年只是相当随意地穿了件无袖条纹衫与深蓝色篮球裤，那种浸在骨子里的悍戾与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已然如潮水般漫过原木书架，精准地锁定了这个角落。
店内零星几位客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左对角看报纸的老阿姨甚至推了推老花镜。
吴雾轻轻把吸管咬扁，鹿眼弯成两弧月牙。
明明早已算准这个野性函数图像的拐点，心跳却还是要比方才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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