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方程式
第二卷：雾屿交错
Part 183 对跖点
太白咖啡屋玻璃门蓦然被吴雾推开，仲夏的蝉鸣裹挟着爆裂的日光砸进冷气空间。
柏油路面的反光晃得沈洲视线模糊，青年在朦胧中看到少女礼貌到无可挑剔地对他伸出纤细手臂，做出了‘请’的告别姿势。
“危险？”吴雾的梨涡里盛的不再是温顺的糖浆，而是冰冷的碎钻：“谢谢学长夸奖。那么，关于江明远教授的信息……”
“我会留意。”沈洲打断吴雾，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润。
他朝吴雾温文尔雅地点头，动作依旧斯文得体：“再见，小雾学妹。祝你好运。希望……你的贝叶斯模型，能够永远正确。”
沈洲的身影消融入咖啡店门口流动的光影，午后的阳光重新铺满他刚才坐过的位置。
推门而出的刹那，他与倚在墙边的江屿擦肩而过。
两个少年目光短暂相接。
沈洲的笑容就像静波河上的一缕温柔微风，他甚至主动对着墨绿色遮阳棚下的江屿颔首示意。
温和得挑不出错处，却带着象牙塔尖天然的疏离。
江屿似笑非笑地掀起薄唇，勾起的弧度又冷又野，淡漠狠厉得如同刀锋开刃。
“喂。沈洲。”
David打火机合拢的脆响像子弹上膛般清脆冰冷，幽蓝火焰应声而熄，只余金属外壳银色的反光，在江屿修长的指节间流转。
沈洲的脚步顿在两级台阶之下，白衬衫的后背被阳光烫出一道挺直的线。
“江屿学弟？”他回过身，唇边的笑意纹丝未动，温雅得如同精心排练的舞台剧：“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一句话。”江屿低沉的嗓音不高，甚至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沙哑。
他颀长的身躯离开倚靠的墙壁，192cm的压迫感瞬间碾碎午后慵懒的假象。
江屿的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长腿迈开仅一步，便径直逼到沈洲面前。
沈洲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到血腥煞气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我的雅典娜，你惹不起。”
沈洲温润的身形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但他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语气里带着一种洞察秋毫的了然：“江屿学弟，看来你很关心小雾学妹的学业交流。”
“学业交流？”江屿嗤笑一声，薄唇扯开的弧度毫无温度：“我关心的是她整个人。”
“乖乖女的优秀，从来不只在学业上。”他的的视线宠溺又野性地锁定住刚从咖啡屋玻璃门口走出来的吴雾，少女纤细的身影在炽烈的阳光下像一株秀气的铃兰，蓝白校服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江屿学弟的关心方式——就是威胁刚刚帮助与指导过小雾学妹的学长吗？”沈洲的语气自然，姿态从容，仿佛刚才在店内与吴雾谈论江屿的世界‘复杂危险’的人，并非是他自己：“这还真是……别具一格。”
“‘人生轨迹彻底偏离自我意志，成为预设程序傀儡’？”江屿的目光猛然转冷，重新落回沈洲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戏谑：“沈大学霸，玻璃窗可不隔音。你的指导与帮助，就他妈是想逼我的瓷娃娃作弊？”
“江屿学弟，我想你误会了。”
沈洲镜片后的目光掠过被冒犯的冷意，却又被良好的教养迅速压回深潭：“我和小雾学妹只是纯粹的学术交流，吴老师委托我指导她全国高中生数学竞赛联赛的解题规范。”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剖析眼前这个声名狼藉的堕落天才。
沈洲习惯地带上了优等生居高临下的劝诫口吻：“学业才该是高中生当下的生活重心，江屿学弟，过分沉溺于不成熟的感情纠葛并不是智者所为，只会自毁前程。”
“沈洲，我的生活重心，与你无关。”江屿嘲讽地勾起薄唇，暴戾的眉眼浸着血腥：“但你给我记住——谁要是敢逼我的雅典娜做她不乐意的事情，或者......让她掉一滴眼泪，”
他微微俯身，锐利的鹰眸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直刺沈洲竭力维持平静的眼底，警告带着擂台上宣告KO的无情与暴戾：“老子这次摔碎的，就不只是水晶奖杯了。”
午后灼热的风，撕扯着太白咖啡屋的遮阳棚布料，发出猎猎声响。
沈洲唇边的温润笑容终于彻底凝固，如同被结满寒霜的湖面。
他的视线本能地扫过江屿右手虎口的血茧，冬河大学的数学骄子猛然意识到——现在的这个距离，足够对方瞬间单手拧断自己的颈椎。
“江屿学弟，”沈洲的气度依旧斯文清贵，但身体不着痕迹地调整了重心，如同棋盘上预备规避锋芒的棋：“过分锋利的剑，伤己也伤人。”
“你的数学天赋毋庸置疑。“沈洲后退半步，仪态文雅地又下了一级台阶，与丛林法则浸染出的暴烈野性少年拉开安全的社交距离：“因此，江屿学弟，我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在IMO国家集训队的训练场，而不是在新闻社会版头条。”
“社会版头条？”江屿挑眉的弧度残忍而桀骜：“老子倒觉得，你妈的嘉铭建筑登上的概率更高。”
“真以为没人能搞到你家公司的原始财务流水和施工日志？‘沈、大、学、霸‘。”
梧桐叶被热浪卷得哗啦作响，沈洲这个总是温润优雅的贵公子，此刻像揉皱进水的古典乐谱，所有的音符都扭曲成荒诞的线条。
“江屿学弟，商业上的事情，复杂程度远超高中生竞赛题的边界。”
沈洲的声音罕见地透出深潭的森冷，镜片后的眼眸划过寒光：“嘉铭建筑是静波市纳税第一的良心企业，承接的市政项目全部合法合规。你如此无凭无据地指控，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行，没问题。”打火机的银光在少年指缝间划出冷戾弧线，火苗在距离沈洲领口十公分处凝固成幽蓝的冰锥，“老子承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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