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胡说!”李培香捂住他的嘴,眼泪却流得更凶,“你会平安回来的,一定会的。”
第二天,两人走了二十里山路到公社,领了结婚证。那张结婚证上,两人都穿着最体面的衣服——罗开友是军装,李培香是姐姐出嫁时穿的的确良衬衫。照相师傅按下快门时,罗开友挺直了腰板,李培香则微微侧身,靠向他的肩膀。
领完证回家,两家人简单吃了顿饭。夜里,按照习俗,新娘子该住进婆家。可罗开友第二天一早就要归队,李培香红着脸说:“开友不在家,我还是住娘家吧,反正就在一个村。”
这一住,就成了往后所有矛盾的伏笔。
罗开友回到部队后不久,就随部队开拔了。前线的生活艰苦而危险,猫耳洞里潮湿闷热,压缩饼干吃到反胃,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下一秒子弹会从哪个方向飞来。
他给李培香写信,写在皱巴巴的信纸上,字迹因为潮湿而晕开:
“培香,见字如面。我这里一切都好,勿念。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代我向爹娘问好。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信寄出去后,要等一两个月才能收到回信。李培香的信总是写得很长,讲村里的事,学校的事,末了总会问:“你何时能回来?”
可是战事紧张,罗开友自己也说不准。时间一长,信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有时一封信在路上丢失,就断了几个月的联系。
两年时间,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在个人的生命里却足够改变许多东西。罗开友在前线经历生死,李培香在村里教书育人,两个世界渐行渐远。
1985年秋,罗开友终于得到探亲假。他背着军绿色挎包,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踏上了回乡的路。
越靠近村子,他的心越忐忑。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他想念妻子,想念父母,想念村口那棵老槐树。可当熟悉的村口出现在眼前时,他却迟疑了脚步。
几个在溪边洗衣服的妇人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热情地招呼:“开友回来啦!哎哟,可算回来了!”
罗开友笑着点头,正要继续往家走,一个远房婶子拉住他,压低声音:“开友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你常年不在家,有些事啊……唉,算了算了,你还是自己回去看吧。”
罗开友心里咯噔一下。接下来这一路,又有两三个人欲言又止地提起李培香,话里话外都透着暧昧不清的意思。有人说看见她和隔壁村的单身汉在镇上一待就是半天,有人说深更半夜见她从别人家出来。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进罗开友心里。他是军人,是上过前线见过生死的人,本不该被这些闲言碎语动摇。可他和李培香两年没见,通信又少,那些积压的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自家院子。推开院门,母亲正在喂鸡,见他回来,惊喜得差点打翻鸡食盆:“开友!你咋不提前说一声!”
“妈,培香呢?”罗开友急声问。
“在她娘家啊,还能在哪。”母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这一路累了吧,先进屋歇歇。”
罗开友哪有心思歇,转身就往李家去。两家相隔不过百步,他却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李家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李培香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两年不见,她变了。头发烫了卷,穿着城里流行的碎花裙子,脚上是塑料凉鞋。听见动静,她转过身,看见罗开友的瞬间,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两人对视着,没有久别重逢的拥抱,没有互诉衷肠的情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罗开友先开口,声音干涩:“我回来了。”
“嗯,看见了。”李培香弯腰捡起衣服,继续晾。
“我路上听人说……”罗开友的话堵在喉咙里,“听说你跟隔壁村的王老五,在镇上一待就是半天?”
李培香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转过身,脸色发白:“你说什么?”
“我还听说,有人深更半夜看见你从别人家出来。”罗开友的声音越来越高,“李培香,我不在家,你就是这么当人媳妇的?”
“罗开友!”李培香把手里的衣服狠狠摔进盆里,水花溅了一地,“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我在家教书、照顾老人,哪点对不起你了?你两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听信谣言,你对我有一点信任吗?”
“无风不起浪!要是你行得正坐得端,别人能这么说你?”
“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在这个村子里清清白白教书,村里哪个孩子我没教过?就因为我没住你们罗家,就因为我是高中毕业你是初中辍学,就因为我比你多认识几个字,你们就觉得我不安分?”李培香的眼泪涌出来,“罗开友,我在家等你两年,等来的就是你的猜忌?”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李家人。李父出来打圆场:“开友刚回来,有啥话好好说,别吵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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