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深秋的重庆,雾比往常更浓些。星期天的市郊沙坪公园,黄桷树的叶子被秋风染成深褐,一片片打着旋儿落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萧平靠在吴苑怀里,藏青色的会计制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吴苑下意识地把她往自己这边紧了紧,他身上的警服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前几天出警处理意外事故时沾上的。
吴苑的心跳有些快,指尖摩挲着萧平微凉的手背,斟酌了半天才开口,声音带着青年警察少有的局促:“平平,咱们是不是把咱们俩人的事……”
话没说完就被萧平轻轻打断。她抬眼望着他,眼底映着远处湖面的波光,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她太懂吴苑了,这个木讷却实在的男人,憋了这么久,无非是想把婚事定下来。“缘分天注定,我都听你的。”
吴苑眼睛一亮,语气瞬间雀跃:“那咱们把婚期定在元旦行吗?”
“你说了算。”萧平的声音软乎乎的。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吴苑瞬间红了耳根。他猛地将萧平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平平,我一定对你好!”公园里的风似乎都停了,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心跳声,和远处孩童嬉闹的隐约声响。
1989年元旦的重庆,鞭炮声从凌晨一直响到正午。吴苑家的老巷子被红绸和鞭炮碎屑装点得格外热闹,街坊邻居挤在门口道贺,打趣着一身警服、身姿挺拔的吴苑,说他娶了个模样周正、性子温柔的好媳妇。萧平穿着大红的新娘装,头上盖着红盖头,被吴苑牵着走进院门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闹洞房的人走后,屋内只剩下一盏暖黄的台灯。吴苑抱着萧平坐在床沿,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脸颊,眼神虔诚又炽热:“平平,你是我的挚爱。我会对你、对这个家负责的,我将为你付出我的所有,让你一生幸福。”
他的话还萦绕在耳边,萧平突然伸出双手捂住了他的嘴。两行热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砸在吴苑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紧。他知道,萧平这是动了真心,就像他对这份感情一样,纯粹又坚定。
婚后的日子,像浸在蜜罐里的糖。两人住在吴苑单位分配的小单间里,不足二十平米,却被萧平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桌一角摆着两人的结婚照,墙上贴着手写的家规,每一处都透着烟火气。
日子虽甜,却也藏着细碎的烦恼。萧平在解放碑附近的一家国营酒店做会计,单位离家足有十几公里。重庆的山城地形堪称“魔幻”,往往地图上显示只有五百米的距离,实际要爬几百级石阶,明明站在一楼门口,转身却发现身后是十八楼的平台。萧平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倒三趟公交车,折腾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单位,晚上下班回家时,天早就黑透了。
吴苑在市公安局机关当警车驾驶员,时间相对灵活。自从结婚后,他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下班,要么提前回家做好饭菜,坐在门口等萧平回来;要么开着警车绕路去酒店接她,哪怕要多跑十几公里也心甘情愿。
重庆的冬天没有暖气,湿冷的空气能钻到骨头缝里。有好几次萧平加班到深夜,吴苑就把做好的饭菜装进铝制饭盒,揣在胸口,外面裹上厚厚的军大衣,冒着寒风往酒店赶。等找到萧平时,饭盒里的菜还冒着热气,他的胸口却被烫出了淡淡的红印。萧平的女同事们每次看到这场景,都忍不住羡慕:“平平,你可真是好福气,吴警官对你也太贴心了!”
萧平每次都被吴苑的细心打动,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阿苑,你真好,我下辈子还做你老婆。”吴苑总是笑着揉她的头发,把她往大衣里又裹了裹:“这辈子就够了,我要把这辈子的好都给你。”
1991年2月,他们的女儿欣欣出生了。粉嫩的小丫头裹在襁褓里,眼睛像极了吴苑。本以为这个小家会因为孩子的到来更添圆满,可出院前的体检报告,却给了两人沉重一击,欣欣患上了先天性心脏病,需要长期治疗,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女儿的病像一块巨石,压得两人喘不过气。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欣欣确诊后不久,双方四位老人的身体也接连亮了红灯。吴苑的母亲患上了严重的贫血和胃出血,稍微吃点硬东西就疼得直不起腰;父亲突发肠梗阻,手术后只能吃流食,常年需要人照料;萧平的母亲有冠心病和气管炎,一到秋冬季节就咳嗽不止,连下床都困难;萧平的父亲本就有脉管炎,左腿皮肤渐渐溃烂恶化,后来连走路都成了问题。
一家七口人,五个常年患病,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了吴苑身上。他的工资并不高,既要支付老人和孩子的医药费,又要维持家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即便如此,吴苑从来没有一句埋怨,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家人。他每天下班先去医院看望老人,再回家照顾萧平和孩子,常常忙到后半夜才能休息,第二天一早又准时起床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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