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西南腹地,贵州与云南两省交界的乌蒙山脉,藏着一片被群山死死锁住的土地。这里的山路从不是“崎岖”二字所能轻易概括的,盘山小道像被随手丢弃的绳索,缠绕在刀劈斧削的绝壁之间,车轮碾过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稍不留意就可能坠入万丈深渊;更偏远的地方连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踩出来的羊肠小径,在密不透风的丛林里蜿蜒,潮气裹着腐叶的腥气,能把人的骨头都浸软。
山野之中,不通公路的村庄星罗棋布,散落在云雾缭绕的山坳里。有那么些村寨,偏僻到连跑遍了周边山水的邮递员都找不到,只能让村民每月固定几天,翻山越岭走到几十公里外的乡镇,才能取到积攒的信件。在全国各省的印象里,贵州向来与偏远、贫困挂钩,而这片滇黔交界的区域,更是贵州贫困版图上最沉重的一块。
可谁也说不出,这里是缺物产的地方。海拔两千九百多米的韭菜坪横亘于此,这是贵州的最高点,山顶万亩韭菜花盛开时,粉紫色的花海在风中翻滚,美得惊心动魄;山间大片的湿地水草丰美,每年秋冬,成群的黑颈鹤会如约而至,在这里越冬,清脆的鹤鸣能穿透层层云雾。更别说山里的宝贝,天麻、杜仲等药材长势喜人,野鹿、竹鼠等野物随处可见,这些在山外都能卖出极高的价钱;地下还藏着绝佳的矿产,煤炭、铅锌等资源储量丰厚。
可偏偏,那些高耸入云的绝壁、深不见底的峡谷,成了当地人致富的拦路虎。货物运不出去,外界的东西进不来,山水的阻隔不仅挡住了财富,更挡住了法治的阳光。更要命的是,这里特殊的地理位置,让它成了毒品交易的天然通道,北接四川,南连云南,西通缅甸,一条隐秘的贩毒路线就藏在群山褶皱里。再加上此地自古民风剽悍,明清两代就私斗成风,官府的政令到了这里,往往就成了一纸空文。
为了避免惹祸上身,村民们早就养成了“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习惯。十几个少数民族在这里聚居,服饰、语言各不相同,陌生人的出现并不会引起太多警惕。消息闭塞、人心涣散,让这里成了政府管理的真空地带。可偏偏,这里的生存又格外容易,山里有吃的,林间能藏身,只要弄到一笔钱,找个山坳搭间茅棚,就能舒舒服服过好几年。如此一来,各路恶势力纷纷扎堆,把这片土地当成了逍遥法外的乐园。
这个地方,就是滇黔交界的小城——威宁。
翻查公安系统的旧档案,能清晰地看到对威宁的评价:“贵州省威宁县,系全省乃至全国治安最为恶劣的区域之一。”威宁坐落在乌蒙高原的中心,是贵州最西部的县城,与云南、四川两省接壤,十八个民族的一百二十万人口聚居在这里。复杂的地形、普遍的贫困、偏低的文化素质,像三座大山压在这片土地上,让威宁的治安长期处于混乱状态。
1999年之前,这里每年都会发生数起命案,有的是黑帮火并,有的是抢劫杀人,有的甚至只是因为一句口角就拔刀相向。而这种混乱,并非建国后才出现,几百年来,这里一直是土匪盘踞的乐园。“威宁”这个名字,还是明末清初的吴三桂所起。当时滇黔边境匪乱四起,官府多次围剿都收效甚微,直到吴三桂带着军队进驻,用铁血手段才勉强平定了这片土地。他把这片区域一分为二,设了两个州,一个是云南的宣威,另一个就是贵州的威宁。可匪乱的传统,却像山里的野草一样,一代代延续了下来。
多年以来,特殊的地理和人文环境,让威宁成了逃犯的“避风港”。无数案犯或主动或被动地逃到这里,其中不乏背负多条人命的重犯。各地警方也曾联合打击,但群山的阻隔让抓捕行动举步维艰,民警进山要靠步行,翻一座山就要大半天,等赶到嫌疑人可能藏身的村寨时,早就有人通风报信,逃犯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日积月累之下,到了21世纪初,躲藏在威宁的逃犯数量多到惊人,有人开玩笑说,把这些逃犯召集起来,都能开一场“全国罪犯代表大会”。公安系统的资料显示,当时全国有20%的逃犯会选择逃往乌蒙高原,而在贵州本地作案的罪犯,有七成会隐藏在乌蒙高原的密林里。
1998年,林科俊调任威宁县公安局长。他走马上任第一天,接手的不是欢迎仪式,而是一叠厚厚的案卷,几百起积压的命案,在册的逃犯近700人,其中大半都是重特大逃犯。可与之对应的,是威宁警力的严重不足:全县总共只有360名警察,数量还不到逃犯的一半。更让人头疼的是,办案经费几乎为零,连民警进山的伙食费、交通费都难以保障。这两个难题像两座大山,压得公安局喘不过气,很多大案就这么一年年拖下去,成了悬在百姓心头的噩梦。
随着逃犯越来越多,原本各自躲藏的逃犯开始争夺生存空间。一些不甘寂寞的逃犯,干起了“黑吃黑”的勾当,在恶人堆里称王称霸,巧取豪夺;那些没什么本事的逃犯,只能任由更凶狠的同类讹诈、奴役。经过一番惨烈的生存竞争,当地渐渐形成了号称“十大恶人”的超级逃犯群体。这十个人,不仅让警方头疼,连其他逃犯都对他们畏惧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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