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的吉林市,秋老虎还没褪尽余威。解放大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刚染上浅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骑二八自行车上班的人肩上。毛纺厂的大烟囱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冒起黑烟,把东边的天空熏得发灰,厂门口卖豆浆油条的小摊前,永远排着穿蓝色工装的长队,金晓玲就是这长队里最扎眼的那个。
21岁的金晓玲,有一副老天爷赏饭吃的模样。皮肤是那种不见太阳也透着亮的瓷白,眼睛像松花湖的水,弯起来的时候带着钩子,连扎着的马尾都比别人翘得有精神。她的工装总洗得发白,却永远熨得笔挺,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那是她当群众演员时剧组发的纪念品。
“晓玲,今天又去公园‘遛弯’啊?”车间组长王婶一边往搪瓷缸里倒热水,一边挤眉弄眼地调侃。金晓玲脆生生地应着:“王婶说笑了,我是去背台词呢,万一哪天导演再找我呢。”她说着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转身进了纺纱车间,身后留下一串带着雪花膏味的香风。
谁都知道金晓玲的“台词”是怎么回事。吉林市西头的劳动公园,没有青山绿水,却有大片齐腰深的草地和茂密的杨树林,是老人们晨练、情侣们约会的好去处。但从今年夏天开始,晨练的大爷大妈们总在树林深处发现些“不对劲”的痕迹,被压得倒向一边的草棵子,偶尔遗落的花手帕,甚至还有一次,张大爷捡着半支口红,膏体都蹭在了草叶上。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羞。”张大爷攥着口红,在晨练队里叹气,“我那回看见的草印子,啧啧,能躺下俩仨人。”这话传到金晓玲耳朵里时,她正和马山在公园的长椅上腻歪。马山是车间的搬运工,一身腱子肉,手粗糙得能磨掉她脸上的雪花膏,可他舍得给她买两毛钱一根的奶油冰棍,还会把冰棍纸仔细剥下来,递到她手里。
“山哥,他们都在说我呢。”金晓玲咬着冰棍,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马山。马山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就说呗,咱们俩好,关他们屁事。”他的手掌隔着工装,用力地捏了捏她的腰,金晓玲娇笑着躲开,却又主动往他怀里凑了凑。
她就喜欢马山这股子糙劲,像车间里的蒸汽机,热得直接。
这片草地,早就成了金晓玲的“秘密基地”。除了马山,还有顾全。顾全是仓库管理员,比马山心细,会给她带水果糖,还会用包装纸折成小篮子装着。每次和顾全来,金晓玲都要让他先去林子里探路,确认没有熟人了才肯进去。“全哥,你比山哥会疼人。”她趴在顾全怀里,手指在他的衬衫纽扣上打转,“就是你太胆小了,上次张大爷过来,你吓得差点钻到树洞里。”
顾全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嘛,你还要当大明星呢。”金晓玲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在她看来,马山的热、顾全的细,都是她生活里的调剂品,就像车间里的纺纱机,少了哪个都不行,可哪个都留不久。她的目标是当明星,是离开这满是棉絮味的车间,这些工人小子,不过是她通往星光路上的垫脚石。
白桦的出现,是在九月的一个雨天。那天毛纺厂的纺纱机坏了,技术科的人来检修,其中就有白桦。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却结实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雨星,却挡不住眼睛里的光。他蹲在机器旁,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零件,嘴里还念念有词,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技术员,这机器还能修好吗?”金晓玲端着一杯热水走过去,故意把水往他手边递了递,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白桦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推了推眼镜,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能、能修好,就是齿轮磨损得厉害,得换个新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书生气,和马山的大嗓门完全不同。
金晓玲一下子来了兴趣。她见过车间里粗拉拉的汉子,见过街头流里流气的混混,却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干净、斯文,连脸红都透着一股子纯粹。那天下午,她借着请教“机器原理”的由头,跟白桦聊了一下午。她知道了他刚从吉林大学毕业,家在农村,父母都是种地的,为了供他上学,连家里的老黄牛都卖了;知道了他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寄回家里一部分,剩下的都攒着,想在城里买个小房子;还知道了他特别爱干净,衬衫每天都换,连袜子都要叠得方方正正。
“白技术员,你真厉害。”金晓玲眨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崇拜,“我就特别佩服大学生,懂得多。”白桦被她夸得手足无措,手指在口袋里攥着,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也很厉害,长得好看,还很开朗。”
从那天起,金晓玲就开始主动“偶遇”白桦。中午去食堂,她总能正好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下班路上,她会“恰巧”和他同路,跟他说车间里的趣事;甚至有一次,她故意把自行车的链条弄掉,站在路边委屈巴巴地等着,果然等到了骑自行车路过的白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