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东宁的边贸有多火?那时候,绥芬河还是东宁下属的一个镇,虽然也开通了口岸,但俄罗斯人大多从绥芬河入境,再跑到东宁来做生意。东宁临街的门脸房,租金炒到了一年十万,还抢着租;边贸公司开了一千多家,跟俄罗斯客商打交道的有一两万人。
王建军还记得,那时候他在口岸执勤,经常看见俄罗斯人刚走出关口,手里的皮毛、巧克力还没摆出来,就被中国商人用牛仔裤、羽绒服换走了。有个俄罗斯老太太,每次来都背一麻袋俄罗斯套娃,一到东宁就被抢着买光,她笑着说:“东宁是我的财神爷。”
可没过几年,情况就变了。先是假货泛滥,有的鞋盒子里装着砖头,有的羽绒服里塞着玉米杆芯,有的皮衣用墨汁染色,一沾水就掉色。俄罗斯商人被骗怕了,再也不敢来东宁了。后来,一诺黑帮和杜宪古黑帮在俄罗斯的恶行传回来,俄罗斯人更害怕了:“东宁人在我们国家都这么横,去东宁做生意,会不会被抢?”
就这样,东宁的边贸越来越冷清,而绥芬河却后来居上,成了繁华的边贸城市。王建军心里清楚,不打掉这些黑帮,东宁的边贸就没希望,那些在俄罗斯受苦的同胞也没盼头。
可难题摆在面前,跨国犯罪,隔着国界线,东宁县公安局没有执法权。王建军连夜组织人手,把所有报案材料整理好,写成一份《关于打击境外暴力犯罪、维护中俄边贸正常秩序的情况报告》,亲自开车送到牡丹江市公安局。
牡丹江市公安局的领导看完报告,也很重视,但同样无奈:“我们是地市级公安局,没有跨境执法的权利。这事得报省厅,甚至公安部。”
报告一层层往上递,黑龙江省公安厅接到报告后,立刻向公安部和省政府汇报。时任黑龙江省省长的宋法棠,看完报告后批示:“必须严惩,不能让同胞在境外受委屈,不能坏了中俄边贸的名声。”
公安部很快就和俄罗斯司法部门取得了联系。经过多次会商,双方达成一致:由两国地方警务部门直接接洽,中国警方可以派人到俄罗斯境内,协助俄罗斯警方开展侦查工作。
这个任务,最终落到了东宁县公安局头上。一支由1名省厅警员、2名牡丹江市局侦查员和11名东宁县局民警组成的专案组,很快组建完成。他们办的是旅游签证,带着翻译和侦查设备,悄悄踏上了前往俄罗斯的飞机。
专案组的第一站是海参崴,也就是俄罗斯的弗拉迪沃斯托克,滨海边疆区的首府。在这里,他们和俄罗斯滨海边疆区内务局的警察碰了头。俄方很配合,给专案组的每个人都配备了配枪,还下达命令:乌苏里斯克、哈巴罗夫斯克两地的内务局,必须全力协助中国警方。
可刚一开始,取证就遇到了大麻烦。受害者们都怕报复,不敢说实话。有个来自阿城的妇女,丈夫被郑仁浩绑架过,勒索了三千五百美元。专案组找到她的时候,她刚听了两句就“砰”地把门关上了,任凭民警怎么喊,就是不开门。第二次去,民警先见到了她的女儿,小姑娘偷偷说:“我爸爸被打后,晚上总做噩梦,妈妈说不能惹那些坏人。”
还有个叫汤世明的东宁商人,被一诺黑帮敲诈了一亿卢布,几乎倾家荡产。侦查员找到他时,他蹲在地上哭:“警察同志,不是我不说,是我不敢说。那些人要是知道我告他们,我全家都得遭殃。”
专案组开会商量,最后决定两条腿走路:一条腿,由俄罗斯警察出面,以“核查护照”“登记居住信息”为由,把受害者请到警察局,然后中俄警方一起取证,这样不容易被黑帮发现;另一条腿,秘密接触受害者,承诺绝对保护他们的信息,同时告诉他们:“中国警方这次是动真格的,一定要把黑帮打掉。”
民警们还做起了“感情牌”。那个阿城妇女,民警们去了三趟,每次都带着米、面、油,跟她拉家常,讲国内扫黑的力度。最后一次,妇女看着民警冻得通红的脸,终于哭着说:“那些人把我丈夫绑在宾馆里,打了三天三夜,逼他写欠条……”
就这样,一点点地,受害者们开始敢说话了。专案组在俄罗斯一待就是一年半,从1999年夏初到2001年元旦,行程上万公里,走访了上百名受害者,终于摸清了两个黑帮的底细。
郑仁浩的一诺黑帮,核心成员有5人:郑仁浩、崔国哲、陈宝军、金虎山、申正浩,从1999年2月到2000年12月,实施绑架4起、抢劫12起、敲诈勒索10起,涉案金额35万多人民币。
哈巴罗夫斯克的杜宪古黑帮,核心成员6人:杜宪古、宋超、金凤哲、霍启林、杜法古、王贵军,从1998年4月到1999年4月,实施抢劫5起,涉案金额12万多人民币。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经铁证如山。接下来,就是抓捕。
专案组决定先打一诺黑帮。乌苏里斯克的内务局抽调了50多名俄罗斯警察协助,双方在乌苏里斯克宾馆的会议室里制定抓捕计划。根据情报,郑仁浩等人经常在乌苏里斯克宾馆904房间活动,这里既是他们的据点,也是关押人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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