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福利院的人再也不叫她 “邵向阳” 了,取而代之的是 “小哑巴”。“你看福利院那个小哑巴,长得多漂亮啊,可惜了。”“是啊,那么机灵的孩子,怎么就听不见、不会说话呢?” 每当有人提起她,语气里都带着惋惜。邵向阳虽然听不到,但她能感受到人们眼神里的同情和遗憾,她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好动,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别的孩子玩耍。
那个年代,专门接收残疾儿童的学校少之又少,身患残疾的孩子想要上学,难如登天。邵向阳就这样在福利院里待到了 9 岁,才终于迎来了上学的机会。市里开办了第一所特殊教育学校,福利院把她送了过去。在这里,她第一次接触到手语,第一次学会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想法。老师教她看书写字,教她用手势交流,邵向阳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这是她了解世界、融入世界的唯一途径。
每个人的童年记忆都有不同的起点,有人记得三四岁的趣事,有人五六岁的记忆才开始清晰。可邵向阳却始终坚信,她最早的记忆来自一岁多的时候。那个记忆模糊而零碎,却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她记得有一个穿着青色裤子的女人抱着她,女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她们坐了很久的汽车,汽车颠簸得厉害,然后又转了火车,火车的轰鸣声虽然她听不到,却能感受到震动。最后,女人抱着她走了很远的路,把她放在了一个陌生的街口,也就是派出所的门口。女人蹲在她身边,看了她很久,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哭泣。这是邵向阳对 “家人” 仅有的记忆,那个穿着青色裤子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她的母亲,她不知道,但她总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一定是妈妈。
16 岁那年,邵向阳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第一次读到了一本生理卫生书。书里提到了 “遗传” 这个词,说子女的容貌、性格,往往会遗传自父母。那天晚上,等宿舍里的同学都睡着了,邵向阳悄悄跑到厕所,借着微弱的灯光,拿着一面小镜子,仔细打量着自己。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的脸,双眼皮,高鼻梁,樱桃小嘴,皮肤白皙,心里默默想着:记忆里的那个女人,会不会也长这个样子?她一定也是个漂亮的女人吧,不然怎么会生下自己这样的女儿。
在别人面前,邵向阳从不提及关于家庭和母亲的任何话题。学校里写命题作文《我的家》,她就写儿童福利院,写照顾她的阿姨,写教她知识的老师;写《我的妈妈》,她就写对她最好的张老师,写张老师如何教她手语,如何在她难过时安慰她。可每当夜深人静,进入梦乡,那个穿着青色裤子的女人就会出现。她总是梦到自己哭着向女人跑去,嘴里喊着 “妈妈”,可无论她怎么喊,女人都只是看着她流泪,嘴里说着什么,她却一点也听不到。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邵向阳的枕头都会被泪水浸湿。
20 岁那年,邵向阳从特殊教育学校毕业,留在了街道办的福利工厂工作,主要是糊火柴盒。工作枯燥乏味,工资也很低,一个月下来,也赚不了几个钱。也就是在这一年,她从一个工友口中得知,世界上有一种叫 “助听器” 的东西,戴在耳朵上,就能帮助聋人听到声音。这个消息像一道光,照亮了邵向阳灰暗的生活。
其实,邵向阳并不是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从小到大,她的耳朵里总会传来一种沉闷而单调的 “轰隆轰隆” 声,就像书上描写的海浪拍岸,又像是飞机飞过的轰鸣。后来她才从医生那里得知,那根本不是海浪声,也不是飞机声,而是她头部血液流动时产生的声音。至于为什么能清晰地听到这种声音,医生也无法给出确切的解释。
邵向阳立刻跑去医院咨询,医生告诉她,以她的情况,佩戴合适的助听器,大概率能听到外界的声音,甚至有可能学会说话。这个消息让邵向阳欣喜若狂,她急切地问医生,配一副助听器需要多少钱。当医生说出 “8000 多块” 这个数字时,邵向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8000 多块,对于当时一个月只赚几十块钱的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她不吃不喝,把所有工资都攒下来,也得十几年才能攒够。
那段时间,邵向阳整日愁眉不展。她太想听到声音了,太想开口说话了,太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看着镜子里自己清秀的容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一样 “资本”—— 美貌。从十几岁开始,就不断有男生向她示好,福利院的阿姨也总说,她是院里最漂亮的姑娘。一个大胆而羞耻的念头在她脑海里萌生:她可以用身体换钱。
这个念头让她纠结了很久。武汉是她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她的回忆,有照顾过她的阿姨和老师,她不愿意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做这种不光彩的事情。思来想去,她决定离开武汉,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赚够买助听器的钱,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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