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 年 8 月 31 日,天刚蒙蒙亮。吉林省通榆县团结乡的晨雾像一块浸了凉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田埂上、树梢间,带着关外初秋特有的凛冽寒意,刮在人脸上像细针扎似的。老张裹了裹身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粗糙的手指攥着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羊鞭 。
这鞭子跟着他快二十年了,鞭梢上还留着几缕羊毛。他赶着自家那 23 只羊,慢悠悠地往村后的山坳里走,羊蹄踩在沾着露水的青草上,发出 “沙沙” 的轻响,混着此起彼伏的 “咩咩” 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这 23 只羊是老张的命根子。春耕时它们吃田埂上的杂草,秋收后啃地里的秸秆,到了冬天,老张得顶着寒风去河滩割干草喂它们。去年卖了三只公羊,给儿子凑了彩礼钱,剩下的这几只,老张看得比啥都重。羊圈里憋了一整晚,刚踏上青草地,就跟饿疯了似的撒欢,脑袋扎在草丛里猛啃,连头顶的露水滚到脸上都顾不上抖。几只调皮的小羊羔还互相追逐,把老张的裤腿蹭得湿漉漉的。老张跟在羊群后面,步子迈得不急不缓,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过每一只羊,嘴里时不时吆喝一声:“慢点吃,别跑丢了!”
这片山坳他走了几十年,哪块地草嫩,哪片坡有酸枣,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可今天,刚走到通往新发乡的乡村土路附近,老张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揉了揉被雾气蒙住的眼睛,以为是老眼昏花, 就在前方五十多米远的路边,停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像一坨烧糊的泥巴,还隐隐冒着淡淡的青烟,在灰白的晨雾里格外扎眼。
“这是啥玩意儿?” 老张心里犯了嘀咕。他挥了挥羊鞭,让羊群在原地吃草,自己则弓着腰,蹑手蹑脚地往前凑。越走近,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就越浓烈,混杂着塑料燃烧后的腥臭味和某种蛋白质烧焦的糊味,呛得他直皱眉头,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那是一辆面包车,只是此刻早已没了原本的模样。原本该是银灰色的车身,现在被烧得焦黑酥脆,用脚轻轻一碰,就有黑色的碎屑往下掉。车窗玻璃全碎了,框架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一只被踩扁后又强行掰开的铁盒子。车头部分烧得最严重,发动机舱只剩下一堆缠绕在一起的黑色铁丝,轮胎早已化为一滩黏糊糊的灰烬,只剩下四个锈迹斑斑的轮毂,孤零零地架着变形的车身。
老张绕着车走了半圈,目光突然被驾驶座旁边的一团东西钉住了。那是一截黑漆漆、蜷缩着的物体,约莫五十公分长,表面凹凸不平,沾着未燃尽的黑色残渣,边缘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火星,“滋滋” 地冒着细烟。老张蹲下身,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轮廓,分明是一个人蜷缩着的样子!那弯曲的姿势,隐约可见的头颅和四肢轮廓,就算烧得再彻底,也瞒不过活了五十多年的老张。
“妈呀!” 老张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坐在地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蓝布褂子贴在身上,凉得刺骨。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死人,见过车祸,却从没见过这般吓人的场景, 那截碳化的物体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烧焦的车厢里,像一截被烧黑的木炭,却又带着生命逝去的诡异气息。他定了定神,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那部用了五年的翻盖手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按不准按键,好不容易才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 警察同志吗?俺是团结乡的老张,在往新发乡的土路上,发现一辆烧得精光的面包车,车里…… 车里好像有个人!都烧黑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不停地打颤。
接到报警后,通榆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警笛声划破了乡村的宁静。四辆警车在坑洼不平的乡村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色的长龙,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了现场。
此时,晨雾已经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杨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亮那辆烧焦的面包车带来的阴霾。带队的是刑警大队队长王建军,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风霜。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腰里别着对讲机,下车后第一时间走到警戒线前,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保护好现场,所有人不要随意靠近,脚印、烟头、任何细小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王建军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拉起黄色的警戒线,有的拿出相机拍照,有的戴上手套和鞋套,开始对现场进行全方位勘察。
面包车停在土路右侧,前轮悬空在路基边缘,下面是半米多深的土沟,沟里长满了野草,看得出来,车辆停下时速度不慢,再往前挪几公分,就会翻进沟里。车身整体呈焦黑色,多处还残留着燃烧后的痕迹,车厢内部更是一片狼藉,座椅、内饰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像一张狰狞的网。驾驶座旁,那截碳化的物体静静躺着,由于焚烧过于严重,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能隐约分辨出大致的轮廓,既像人的尸体,又像某种动物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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