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金利镇的主要街道、村与村之间的路口,都出现了巡逻队员的身影。他们穿着制服,带着手电筒和橡胶棍,24小时轮班值守。刘建国负责要卖村的巡逻,有天深夜,他和队员小张走在村道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远地,他们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妇女,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谁?站住!干什么的!”刘建国大喝一声,手电筒的光柱直射过去。那妇女吓得一哆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慌乱。“我……我肚子疼,出来上趟厕所。”她的声音细细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们。
刘建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中等身材,脸上带着农村妇女常见的风霜,手里攥着一个深色的布包。“这么晚了,上完厕所赶紧回家,别在外头晃。”他没多想,这段时间夜里出来上厕所的村民不少,大家都怕家里的厕所“不干净”。他挥了挥手,带着小张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这个自称“肚子疼”的妇女,正是这场噩梦的始作俑者;更不知道,她手里的布包里,装着足以致命的毒药。这段被忽略的插曲,让投毒者的罪恶又延续了一个多月。
巡逻持续了三个星期,可死亡案件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到9月中旬,死亡人数已经上升到8人,中毒入院的有60多人。消息传到省里,省公安厅厅长梁国聚、卫生厅厅长黄庆道亲自从广州赶来,在三药管理区的临时指挥部坐镇,立下“问题不解决,绝不回省城”的军令状。国家公安部也派来了工作组,带着全国顶尖的刑侦和法医专家,加入侦破队伍。
9月16日早晨,要卖村的小男孩陈泽辉,攥着母亲给的五毛钱,跑到村头的小食店买粥。食店老板李嫂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瘦肉粥,递给他:“阿辉,慢点喝,刚煮好的。”陈泽辉点点头,捧着粥碗往家走。回到家,他把粥分成两半,一半给了正在缝衣服的母亲,自己端着另一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陈泽辉突然抱着肚子尖叫起来,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口吐白沫。母亲吓得魂飞魄散,抱着他就往卫生院跑,可刚到门口,孩子就没了呼吸。而她自己,因为只吃了小半碗粥,一点事都没有。
这个病例让专家组眼前一亮,同一碗粥,吃得多的孩子死了,吃得少的母亲没事,这高度符合中毒的特征!医疗专家组组长、广东省人民医院的张教授立刻找到陈泽辉的母亲:“大姐,孩子死得蹊跷,只有解剖才能查出来是怎么死的,才能抓住凶手,不然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可陈泽辉的母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我娃不能被开膛破肚!他是被立新公司的毒水害死的,不用解剖我也知道!”任凭张教授和民警怎么劝说,她就是不同意。专家组没办法,只能对陈泽辉的尸体进行体表检验,指甲发绀、瞳孔缩小、口腔有异味,这些都是典型的中毒症状,但具体是什么毒,还是查不出来。
此时,死亡人数已经增加到12人,中毒入院的83人里,有10人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公安部工作组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周内找到突破口!所有警察全部下到一线,走访所有病人和家属,采集样本,排查线索。
刘建国负责走访住院病人,那段时间,他几乎没合过眼。白天,他在医院里挨个询问病人发病前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去过哪里,详细记录在笔记本上;晚上,他和同事们整理笔录,绘制病人住宅的平面图,分析可能的中毒地点。为了采集样本,他和同事们几乎成了“专职护理”,病人一有呕吐物、排泄物,他们立刻用特制的容器接好,马不停蹄地送到检测中心。
“那段时间,我们身上的味儿比医院的厕所还难闻。”后来刘建国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圈还会发红,“有个病人呕吐得厉害,吐了我一身,我连擦都没擦,先把样本装好。回到家,我老婆不让我进门,说我身上有‘毒’,连孩子都不让我抱。我只能在门口的柴房睡,每天用肥皂洗三遍澡,可那股味儿好像渗进骨头里了。”
更折磨人的是心理压力。有几个民警因为连续熬夜,出现了头晕、乏力的症状,吓得以为自己也中了毒,赶紧跑去做检查,结果都是虚惊一场。刘建国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有天晚上,他在整理笔录时,突然觉得手脚发麻,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我也中招了”,后来才发现是蹲在地上太久,血液循环不畅。
警察们采集了大量样本:死者的衣物、饮食器具、呕吐物、现场发现的毒鼠强空瓶、甚至是村里的井水、鱼塘水、庄稼叶子。可因为当地医疗条件有限,很多样本送到检测中心时已经变质;少数能检测的样本,也没查出明确的毒物,只在几只死鸡的胃里发现了氟乙酰胺,一种国家明令禁止生产的剧毒农药,但在农村很常见,没法作为直接证据。
案件再一次陷入僵局。10月初,联合工作组召开紧急会议,周志坚拍着桌子说:“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说服家属同意解剖!这是唯一的出路!”这一次,民警们改变了策略,不再只找死者直系亲属,而是请出村里的老人、宗族长老一起劝说。在农村,宗族的力量比政府的话更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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