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那片玉米地,叶子卷得像晒干的烟叶,用手一捏就碎成渣。村民们把家里能用上的抽水机都搬来了,黑色的水管在田埂上爬成网状,机器 “突突突” 的嘶吼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 那声音像破风箱似的,每一声都带着绝望,抽上来的水细得像线,浇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张大爷家的一亩玉米地在最边上,他今年六十二了,背驼得厉害,每天扛着水管来回走,后背上的汗碱结了一层又一层,深蓝色的褂子硬得能立起来。
最让人揪心的是村外那口鱼塘。往年这时候,塘里的鲫鱼能长到半尺长,孩子们放学就往这儿跑,挽着裤腿摸鱼,溅起的水花能映出彩虹。可今年,鱼塘的水位以每天半尺的速度往下落,浑浊的水面缩成了一个小水洼,塘底的淤泥裸露出来,散发出腐殖质混合着死鱼的腥气,老远就能闻见。塘边的柳树叶子落了一地,枝桠光秃秃的,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六月十三日那天,太阳格外毒。张大爷早上五点就起来抽水,到了午后,水管里的水越来越细,他寻思着去鱼塘再舀点水 —— 那是附近最后能取水的地方了。他提着铁皮桶往鱼塘走,布鞋踩在龟裂的土路上,每一步都扬起细小的尘烟,路面的裂缝能塞进他的大拇指。走到塘边时,他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桶里 “嗒嗒” 响。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张大爷眯着眼弯腰舀水,桶刚伸进水里,目光突然被水下的东西勾住了。浑浊的水面下,有个蓝布碎花的物件飘着,像是孩子的鞋底。他心里纳闷,伸手想去捞,可定睛一看,那不是鞋底 —— 是一双小脚,正倒立着,苍白的脚踝露在外面,像一截被水泡胀的白萝卜。
张大爷的心脏猛地撞在胸腔上,手里的铁皮桶 “哐当” 一声砸在塘边,浑浊的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淤泥里,赶紧扶住旁边的柳树干,揉了揉被阳光晃花的眼睛。再看时,那双脚更清晰了:蓝布碎花的鞋底,鞋面上还缝着个小蝴蝶,是村里妇女常给孩子做的样式,脚踝处似乎还缠着什么深色的东西。
“快来人啊!水里有东西!” 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顺着空旷的塘埂传出去,惊飞了塘边的麻雀。张大爷这辈子没这么慌过,他年轻时当过兵,在朝鲜战场上见过死人,可此刻,那双小小的脚让他浑身发冷 —— 他想起自己的小孙女,去年刚满三岁,也穿着这样的布鞋,跑起来时蝴蝶鞋跟一颠一颠的。
消息像野火掠过干柴,没十分钟,村民们就丢下手里的活计往鱼塘赶。李婶拎着还没洗完的菜篮子,围裙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王家小子刚从镇上买化肥回来,三轮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还有几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慢挪,嘴里不停地念叨:“造孽啊,这是咋了。”
男人们卷着裤腿往水边凑,有人捡起树枝往水里戳,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女人们用围裙捂着嘴,把好奇的孩子挡在身后,有的老人已经开始抹眼泪。“怕不是淹死的野鸭吧?” 有人小声说,可话音刚落就被反驳:“野鸭哪有这样的脚?你眼瞎啊!”“瞧那尺寸,像是谁家丢的布娃娃,说不定是哪个孩子玩丢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探着脖子看了眼,嗤笑着摆手:“瞎咋呼啥,就是个破玩具,去年我还见我家侄女玩过一模一样的。”
人群渐渐散了,大家都觉得是虚惊一场 —— 这年头,谁家孩子不丢个玩具?张大爷却蹲在塘边没走,他盯着那截露在水里的小脚,心里堵得慌。抽水机还在远处轰鸣,鱼塘的水位一点点往下落,日头偏西时,那双脚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连脚趾的形状都能看见了。张大爷突然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嗓子喊得嘶哑:“是娃!是个娃的脚!快报警!快打电话报警!”
这次没人再笑他。村民们跟着他往鱼塘跑,有人赶紧回家拿手机 —— 村里信号不好,得跑到山顶才能打通电话。半小时后,警笛声刺破了乡村的宁静,三辆警车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疾驰,车轮卷起的黄沙漫过路边的野草,吓得田里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民警们跳下车时,裤脚还沾着沿途的尘土,领头的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王队长,他四十多岁,脸上刻着几道很深的皱纹,手里拎着勘查箱,快步走到塘边。“都往后退,别破坏现场!” 他嗓门洪亮,村民们赶紧往后退,警戒线迅速在鱼塘边拉起,蓝白相间的带子把围观的人隔在外面,像一道冰冷的屏障。
技术人员穿着蓝色的防护服下水,冰凉的泥水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陷进淤泥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蹲下身,伸手去探那双脚,刚碰到就猛地缩回手,脸色发白地看向王队长:“王队,是…… 是尸体,孩子的。”
王队长的心沉了下去。他走过去,蹲在塘边,用手电筒照着水下:浑浊的水里,能隐约看见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腰间似乎系着什么。“小心点,把人弄上来。”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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