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回到宿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亮着，上面还留着赵芬三个未接来电的记录，红点点在黑背景上，晃得她眼睛疼。
她坐在书桌前，手指点开跟李将来的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半天。
“我妈昨天就是老糊涂了”“我真的不想见周浩”“你别多想”——
这些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全删了，只留下一片空白。
她怕自己说不清楚，更怕李将来反问“你妈说的是真的吗”，她答不上来。
“念念，上课要迟到了！”
室友拿着书包从外面进来，看见她对着手机发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咋还坐着？今天有老教授的课，点名超严！”
苏念这才回神，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抓过桌上的课本。
镜子里的自己眼泡还是肿的，她急急忙忙拿出粉饼，对着镜子胡乱拍了两下——
粉蹭到刘海也没注意，只顾着往眼泡上拍，越拍越白，像糊了层面粉。
“走吧走吧。”她攥着课本，跟在室友身后往外走，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得慌。
刚走到教学楼楼下，就看见早餐摊前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将来。
他穿着那件苏念去年给他买的蓝色连帽衫，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还有两根刚炸好的油条——
昨天他特意问了苏念室友，知道她爱吃这家刚出锅的，今早提前十分钟来等，怕凉了。
可跟以前不一样，他没像往常那样看见她就笑着迎上来，只是站在摊边，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场，手里的豆浆被风吹得冒白气。
指尖还沾着昨天那颗草莓糖的黏渣，他下意识蹭了蹭裤子，没蹭掉，又悄悄把手背到身后。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又慌又盼，犹豫了两秒，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早。”她声音有点小，像蚊子叫。
李将来这才转过头，看见她，眼神没怎么停留，只是把手里的一杯豆浆递过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早。”他的声音淡淡的，没带什么情绪，也没像以前那样伸手揉她的头发。
苏念接过豆浆，手指捏得杯子有点变形，热豆浆渗出来点，沾在手指上，黏糊糊的。
她攥着杯身，小声解释：“昨天……我妈她就是老观念，觉得有钱才靠谱，她不懂我们……你别往心里去。”
李将来没立刻说话，低头撕开盘子上的油条包装袋。
塑料纸“刺啦”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明显。
他撕了半天，才把油条拿出来，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没看她。
苏念更急了，往前凑了凑，伸手拽了拽他的连帽衫袖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恳求：
“我真的不想见周浩，我跟我妈吵得很凶，我说死都不见他，你信我好不好？”
“我们以后会努力的，会一起赚钱买小房子，你以前说过的……”
她盯着李将来的侧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哪怕是生气，是委屈，都比现在这种没波澜好。
可他只是盯着手里的油条，嚼得很慢，好像那油条有多难咽似的，喉结动了动，半天没吭声。
旁边有两个男生勾肩搭背走过，笑着说“今天老教授肯定要提问”，声音吵吵的，衬得他们俩之间更安静了。
苏念的眼眶又有点热，声音快带上哭腔：“将来，你是不是听到昨天的话了？你是不是也觉得……”
“你不需要为别人的期望活着。”
李将来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声音比平时低，像在压着什么情绪，眼神还是没看她，飘向远处的树。
苏念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想说“可那是我妈，我不能不管她”，想说“我怕她真的来学校闹，让你为难”，可看着李将来那张淡淡的脸，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会先拉着她的手，说“别慌，有我”，会帮她想办法，会跟她一起扛。
可现在，他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李将来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空杯子捏在手里，走到垃圾桶边扔了进去，动作干脆，没回头等她。
“快上课了，吃完赶紧走。”他头也不回地说，脚步已经往教学楼的方向迈了。
苏念站在原地，手里的油条还没咬几口，凉风吹过来，油条的热气很快散了，变得软塌塌的。
她看着李将来走在前面的背影，蓝色的连帽衫在人群里很显眼，可那个背影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凉。
以前他们走在一起，他的影子总会跟她的靠得很近，有时候还会故意踩她的影子逗她笑。
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中间空出一块，像一道看不见的沟。
苏念赶紧咬了口冷掉的油条，没滋没味的，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卡喉咙。
书包带滑到胳膊肘，她没工夫拉，一路小跑追上去，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赵芬说的“配不上”，想问他是不是也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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