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计算机科学导论》，是计算机系新生的第一堂专业课，安排在主教楼最大的阶梯教室。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空气里飘着新生特有的好奇。
有人在翻崭新的课本，有人对着课程表拍照，还有人在小声问“教授严不严”。
连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都带着点雀跃的暖。
李将来选了中间靠过道的位置，既能看清讲台，又不会太扎眼。
他刚把笔记本摊开，拿出笔，就闻到一阵熟悉的茉莉青柚香。
转头时，苏念正站在空位旁，手里攥着本《算法导论》，书脊被捏得发皱，显然攥了很久。
“好巧啊，李将来同学。”她晃了晃书，语气尽量轻快。
“我来蹭课复习基础知识，这个位置没人吧？”
李将来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大三早就学过导论，哪用得着来蹭大一的课复习？
但他没戳破，只是微微颔首：“没人。”
苏念悄悄松了口气，坐下时动作放得极轻。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笔记本边缘，像被烫了似的缩回。
手心里的汗只能悄悄蹭在浅蓝裙摆上。
她其实提前十分钟就站在教室后门了，看到他身边有空位，才踩着上课铃前五分钟进来。
连翻书都是装样子，目光总忍不住往他侧脸飘。
授课的张教授头发花白，戴一副金边眼镜，手里拿着本翻旧的讲义。
没开PPT，直接在黑板上写“计算机发展三阶段”，粉笔字苍劲有力。
他不讲课本，反而从“图灵的纸机器”聊起，讲得有趣。
连原本走神的新生都竖起了耳朵。
李将来听得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记关键词。
偶尔会在“图灵测试”旁边画个小问号——这些内容他高中做科创时就接触过，甚至自学了更深的理论。
却没露出丝毫懈怠，眼神钉在黑板上，像在吸收每一个细节。
苏念坐在他身边，心思却早飘出了课堂。
他下颌线的弧度、握笔时修长的手指、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都比黑板上的字更吸引她。
她偷偷用余光瞄他，看到他连听基础内容都这么认真。
心里又骄傲又有点慌——怕自己跟不上他的节奏。
课间休息时，张教授留在讲台旁答疑，几个大胆的新生围了上去。
李将来没动，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眉头微蹙，像在琢磨什么。
苏念正想找话题说“教授讲得挺有意思”。
就见他合上笔记本，转向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比平时沉了点：“苏念学姐。”
“嗯？”苏念立刻坐直，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连手都规规矩矩放在桌上。
“关于刚才教授提到的‘图灵测试’的哲学局限性，”李将来的指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那里写着几行小字：“图灵测试+中文房间+大模型”，显然早有准备。
“我记得你上次在图书馆提过‘中文房间’的拓展想法，结合现在的大模型，这种符号操作的‘智能’，是不是被技术掩盖了局限性？”
“我们要不要新的评估框架？”
苏念愣住了——上次在图书馆聊算法，她只是随口提了句“中文房间有点过时”，没说几句就岔开了。
没想到他不仅记着，还查了大模型的最新进展，把知识点串成了问题。
心跳瞬间乱了，她攥紧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个“中文房间”的简笔画。
又赶紧涂掉，深吸一口气才开口：“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她从“语法与语义的割裂”说起。
提到大模型靠海量数据建立语境映射，模糊了符号操作的边界。
说到激动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眼神亮得像有光。
连之前的紧张都忘了。
最后她笑着问：“你觉得用多模态数据训练，会不会缓解这种局限性？”
周围几个没走的同学被吸引了。
两个聊游戏的男生停下话头，凑过来看她的草稿纸。
后排还有个女生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两人讨论的照片，发在新生群里，配文“这届新生也太卷了，还聊大模型”。
李将来听得专注，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连她咬下唇思考的小动作都没错过。
她的回答比他预期的更深，那种对技术本质的洞察力，不像普通大三学生，反而像经历过更多的人。
等她问完，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赞赏：“很有启发，特别是‘评估框架要迭代’的想法。”
“或许我们可以把这个方向，作为工作室下一个课题。”
苏念的心里像开了花，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
“苏念学妹？李将来同学？你们在讨论什么，这么投入？”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宋晨站在过道上，手里攥着本经济学笔记，纸角被捏得卷了边。
他本来是找张教授问问题的，路过教室时看到两人凑在一起，苏念眼里的光他从没见过。
听到“工作室课题”，笑容瞬间僵了下，才故意提高声音打断。
李将来抬眸，对上宋晨探究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稳得很。
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这个“变量”，总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冒出来。
苏念刚升起来的喜悦瞬间淡了。
下意识地往李将来身边靠了靠，语气也冷了点：“没什么，就是讨论课堂内容。”
她看着宋晨，心里莫名不悦——怎么每次和李将来聊得正好，都会被他打断？
宋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落在苏念微微靠向李将来的动作上。
笑容又挂了回来，却没之前自然：“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在聊什么重要的项目呢。”
“张教授在前面，要一起去问问问题吗？”
李将来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笔记本。
苏念也摇了摇头：“不了，我们还要再理理刚才的思路。”
宋晨站了几秒，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讲台。
却在转身的瞬间，悄悄回头看了眼——李将来正对着苏念的草稿纸，指着其中一行字说着什么。
苏念听得认真，嘴角还带着笑。
而失去血色，泛着冷白，连手腕都绷出了淡淡的筋络。
心里的警铃，比刚才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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