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推开的速度很慢。
慢到能看清门上每一道岁月斑驳的纹路,慢到能听见门轴转动时艰涩的摩擦声,慢到……整个战场的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了。
先踏出来的是一只脚。
普通的布鞋,纤尘不染。接着是月白的长袍下摆,然后是整个人。
楚阳。
和五百年前闭关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容貌依旧年轻,眉眼温润,气息内敛到近乎凡人。没有想象中的混沌之气冲天,也没有威压盖世的道尊气象,他就那样平静地走出来,像只是结束了一场短暂的午睡。
但当他抬眼看向天空时,整个战场……静止了。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一切声音、一切波动、甚至天地法则的流转,都在那双深邃眼眸扫过的瞬间,被强行“抚平”。
赤霓裳即将熄灭的凰火,凝固在最后一缕。
魂噬天血色祭坛翻涌的血浪,定格在半空。
五帝身上的血链,不再抽取。
连那扇即将开启的“门”,门后沉重的心跳声,都消失了。
一片死寂。
只有楚阳踏出洞天的脚步声,清晰地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哒。
哒。
他走到洞天边缘的石阶前,停下。
目光先落在跪伏在地、额头染血的赤霓裳身上。
“霓裳。”他开口,声音温和,“辛苦了。”
赤霓裳想说话,想哭,想告诉师祖一切,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不是被禁锢,而是情绪堵住了喉咙。
楚阳抬手,隔空虚虚一拂。
赤霓裳体内即将枯竭的焚天凰血,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混沌初开般的本源,瞬间平息沸腾,重归平稳。眉心裂开的封印自动愈合,修为稳固在准帝九重天巅峰,离大帝只差一线。
“好好休息。”楚阳说,“接下来的事,交给为师。”
他这才抬头,看向苍穹上的魂噬天。
眼神依旧平静,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魂噬天那半张白骨脸扭曲了。
愤怒、惊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楚阳。”他声音嘶哑,打破寂静,“五百年不见,你倒是学会装神弄鬼了。”
楚阳没接话,目光扫过血色祭坛中央被血链所困的五帝。
清雪迎上他的视线,嘴唇微颤:“师尊……”
“做得不错。”楚阳点头,“诛仙阵用得比我想象中好。”
他伸手,隔空一抓。
咔嚓!
捆缚五帝的血链,寸寸断裂。
五人跌落祭坛,被一股柔和力量托住,缓缓送回轮回宗地面。余茵立刻上前接应,丹药如雨洒落。
魂噬天没有阻止。
他只是死死盯着楚阳,灰雾后的独眼眯起:“你……突破到那个境界了?”
楚阳终于看向他,微微歪头:“哪个境界?”
“少装蒜!”魂噬天低吼,“混沌道尊之上,真仙境!你闭关五百年,不就是为了冲击那一步?!”
楚阳笑了。
很浅的笑,却让魂噬天心头一跳。
“真仙?”楚阳摇头,“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稀罕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全场所有人——包括魂噬天——都愣住了。
“狂妄!”魂噬天怒极反笑,“楚阳,你以为靠这种虚张声势,就能唬住本座?若你真突破了,何须在这废话?早就一掌拍死我了!”
“有道理。”楚阳点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但我刚出关,手有点生。而且……”
他看向那扇被七色祭坛暂时抵住的“门”。
“我想等等看,你要召唤的‘那位’,到底是谁。”
魂噬天瞳孔骤缩。
“你——”
“青云宗赵青云的尸骸,你从九幽鬼涧挖出来的吧。”楚阳打断他,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七百年前他冲击混沌境失败,身死道消,残魂本该归于天地。你以炼魂秘法窃取其遗骨,又布下‘养尸阵’温养百年,才勉强保住他一丝帝则。”
他顿了顿。
“另外六具,分别是北海玄龟老祖、西域金刚罗汉、南离火凤女帝……都是近千年陨落的大帝。你为了今天,谋划了很久啊。”
魂噬天沉默。
他忽然发现,楚阳知道的……远比他想象中多。
“你以为你赢了?”魂噬天突然狞笑,“楚阳,就算你看穿又如何?‘那位’的降临已不可逆转!待‘门’完全开启,此界将重归混沌!你,你的徒弟,你的宗门,都将成为‘那位’重临世间的祭品!”
“哦。”楚阳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抬头仔细端详那扇“门”,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材质不错,用了至少三块‘虚空源石’。阵纹也挺精巧,应该是上古‘接引天阵’的变种。不过……”
他伸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了几下。
“第七根骨柱的位置偏了三分,导致能量传导有滞涩。还有,东北角那枚‘魂印’刻反了——你们炼魂门的老祖没教过你,逆魂印会削弱三成接引效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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