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墨玉坊后院。
林枫盘膝坐在青石上，双目紧闭。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种奇异的通透感——不是皮肤的晶莹，而是整个人仿佛要与月光融为一体。
墨尘和阿土蹲在三丈外，不敢出声。
他们已经这样看了半个时辰。起初只是觉得师父在修炼，但渐渐地，两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枫的气息在变淡。
不是修为减退，而是存在感在削弱。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墨，正在慢慢化开，融进周围的环境里。如果不刻意去看，甚至会觉得那里根本没有人。
“墨尘哥……”阿土小声说，“师父他……”
“别说话。”墨尘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林枫的脸。
准确说，是盯着林枫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他仰望的、蕴藏着混沌光影的眼眸，此刻闭合着。但即便隔着这么远，墨尘依然能感觉到一种空洞——不是虚弱，而是一种“什么也没有”的极致平静。
就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投石下去，连回响都没有。
忽然，林枫睁开了眼。
墨尘和阿土同时屏住呼吸。
月光下，那双眼睛澄澈得吓人。没有混沌光影流转，没有慑人锋芒，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双眼，像初生婴儿般干净，又像历经沧桑的老者般通透。
“师、师父？”墨尘试探着唤了一声。
林枫转头看他，眼神温和：“怎么了？”
“您……您的眼睛……”
“哦，你说这个。”林枫笑了笑，“练功出了点岔子，暂时用不了灵瞳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在两个徒弟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混沌灵瞳，那是师父的成名依仗，是斩魔傀、净黑雾、纵横翡翠大陆的根本！现在说用不了就用不了？
“严、严重吗？”阿土结结巴巴地问。
“不算严重。”林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是需要时间恢复。正好，趁这机会教你们点新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三块巴掌大的玉片，玉片呈淡金色，表面刻满细密符文。
“这是‘感应玉符’，能放大你们对玉石的感知。”林枫将玉符分给两人，“贴在眉心，然后去摸那堆石头。”
后院角落里堆着几十块原石，都是林枫这几天从各处搜集来的练手料。
墨尘和阿土照做，玉符贴上眉心的瞬间，两人同时“啊”了一声。
世界变了。
原本普通的石头，在感知中变得层次分明——能“看”到石皮的厚度，能“听”到内部玉脉的微弱搏动，甚至能“闻”到不同玉种散发的独特气息。
“这就是……鉴玉师的感觉？”墨尘喃喃。
“只是入门。”林枫说，“真正的鉴玉师，不用外物，凭的是一双手、一双眼睛、一颗玲珑心。你们现在感受到的，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走到石堆前，随手拿起一块褐皮石，闭着眼在手中掂了掂。
“这块，石皮厚一寸三分，内部有三条玉脉，主脉粗如拇指，是上等翠玉。但玉脉中段有裂，裂口渗入了铁砂，所以价值要打五折。”
说完，他将石头递给墨尘：“开窗验证。”
墨尘找来玉刀，小心翼翼地在石皮上切了个口子。
果然，切口处露出翠绿色玉肉，但在玉肉中央，确实有几粒黑色铁砂嵌在裂缝里。
“师父，您不用灵瞳也能看得这么准？”阿土惊叹。
“灵瞳是捷径，不是根本。”林枫摇头，“我当年学鉴玉时，师父封了我的眼睛，让我在黑暗中摸了三个月石头。摸到后来，手指触碰到石皮的瞬间，脑子里就能浮现出内部的结构图。”
他顿了顿：“现在灵瞳用不了，反倒是好事。可以重新打磨基本功，把当年落下的课补回来。”
墨尘和阿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连师父这样的强者都在不断精进，他们有什么理由懈怠？
“好了，今晚就到这里。”林枫看了看天色，“明天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哪？”
“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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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鬼市，不在城里，而在城西十里外的乱葬岗。
这里白天是坟场，晚上却灯火通明，成了三教九流的聚集地。卖什么的都有——盗墓来的冥器、战场上捡的残破法宝、来历不明的秘籍，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见不得光”的玉石原料。
林枫带着两个徒弟走进鬼市时，已经是子时。
阴风阵阵，纸钱飘飞。两旁摊位上点着绿色的鬼火灯笼，照得人脸惨白。叫卖声也鬼气森森：
“刚出土的陪葬玉蝉，还沾着尸气呢……”
“血玉手镯，戴三天必见血光，有胆的来……”
“上古战场的碎玉片，说不定能拼出绝世功法……”
墨尘和阿土紧跟在林枫身后，手心都是汗。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但这种阴森诡异的地方，还是第一次来。
“师父，我们来这儿找什么？”墨尘低声问。
“找一块石头。”林枫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一块不该出现在翡翠大陆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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