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裴昭明全力追查图纸与周氏遗孤线索,试图从故纸堆和尘封旧地中挖掘真相时,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临时官署——宗正寺卿,李崇古。
通报声传来时,裴昭明正在与裴昭雪、白砚舟低声商议下一步行动,闻讯俱是一怔。室内原本紧张商讨的气氛瞬间凝固。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密信警告犹在耳边,这位被点名的宗正寺卿竟主动上门了,是巧合,还是他已嗅到了危险?
裴昭明迅速与二人交换了一个高度警惕的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自己则快速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面色恢复平日的沉静,沉声道:“请李大人进来。”
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两名身材魁梧、面容沉肃的健仆小心翼翼地推着一辆做工精致、却透着一股陈旧气息的木质轮椅缓缓而入。
轮椅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身着深紫色绣有繁复宗室蟠龙纹样的常服,看似朴素,料子却极佳,膝上盖着一条厚厚的、边缘有些磨损的藏青色绒毯,似乎已陪伴主人多年。
他便是宗正寺卿李崇古,论辈分,是当今皇帝的叔祖,在宗室中素以严谨持重、德高望重而闻名。
李崇古的脸上带着一种久病缠身的、不健康的苍白,双颊微微凹陷,眼窝深陷,使得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更显无神,微微耷拉着,仿佛连抬起眼皮都需耗费极大精力。
他的嘴唇缺乏血色,有些干裂。
见到裴昭明,他努力在轮椅上欠了欠身,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都让他不堪重负,引得他发出一连串压抑而虚弱的咳嗽,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裴……裴少卿,老夫……咳咳……老夫抱恙在身,不良于行多年,不便行礼,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吃力。
“李大人言重了,您老身体要紧,快请坐。”
裴昭明连忙上前虚扶一下,语气恭敬,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那辆轮椅(车轮毂上沾着些许新鲜泥痕,似是来途所染)和李崇古自然垂放在毯子上的双手,示意仆役将轮椅安置在靠近火盆又能避开直风的位置。
心中却是一凛,警铃大作。
密信言其“暗室藏锋”,可眼前这位,分明是一副风烛残年、缠绵病榻、不良于行已近二十载的模样,连呼吸都带着病弱的颤音。
是伪装得天衣无缝,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还是密信有误,或者……自己多心了?
裴昭雪与白砚舟也上前一步,依礼相见。
李崇古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在裴昭雪英气而精致的脸上停留片刻,扯出一个勉强的、带着疲惫的笑容,声音愈发微弱:“这位便是……昭雪郡主吧?果然…钟灵毓秀,聪慧伶俐,名不虚传。老夫……早有耳闻。”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白砚舟,“这位…白太医…年少有为,气度不凡啊。”
他的语气缓慢,带着长辈特有的、看似真诚的慈和与赞赏,但裴昭雪敏锐地捕捉到,在那双看似浑浊、几乎被耷拉的眼皮遮盖的眼睛深处,在她与白砚舟行礼的瞬间,似乎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的审视光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李大人过奖了。”裴昭雪垂下眼睑,恭敬回应,心中同样警铃大作。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老宗正虽然看似虚弱不堪,气息奄奄,但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那双手,指节却异常粗大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皮肤紧致且肤色均匀,隐隐透着力量感,完全不似常年卧病、气血不通之人应有的枯瘦绵软或浮肿青白。
而且,他轮椅扶手的内侧边缘,似乎有经常摩挲留下的光滑痕迹,那位置,恰好是手部发力时常接触的地方。
“不知李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裴昭明开门见山地问道,同时亲自提起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为李崇古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递到他手边,动作自然,带着晚辈的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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