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人听得直吸气。一万四,够在二环边上买间小独院了。
李成钢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君子兰。二三十一盆。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两秒后才落下去。
八四年底,八五年初。他当然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东北那边已经炒疯了,四九城这边还没到顶点,但官园、龙潭湖的花市已经开始人头攒动。这股风至少要刮到明年三月,然后才会被报纸点名、限价、一落千丈。
他放下筷子,没动声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阎解成从后厨拿的散装二锅头,辣,呛,但暖胃。
接下来聊了什么,他听进去不多。许大茂还在吹招商办的光辉业绩,阎解放和阎解成为录像厅和饭馆谁更累拌了几句嘴,刘光齐把话题往刘彦之的工作上引,刘海中又开始念叨厂里当年的辉煌。李建国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跟刘海中碰碰杯。
李成钢坐在那儿,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散席时快九点了。阎解成送客送到门口,嘴里还念叨“常来啊”。李成钢推着自行车,陪父亲慢慢往回走。
李建国走得不快,退休后腿脚不如从前。路灯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胡同里静下来,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铃声清脆。
“今天老刘说的那些话,”李建国忽然开口,“你别往心里去。”
李成钢愣了一下:“什么话?”
“说你太正派,吃亏。”李建国顿了顿,“他那人,一辈子就那样,看人看事都是那套。正派怎么就叫吃亏了?歪门邪道才不吃亏,那是亏心。”
李成钢没接话,推着车慢慢走。
“彦之那事,你办得对。”李建国又说,“刘光齐记你这个人情,但他爸未必懂。他不懂,你也不用跟他解释。”
“爸,我没往心里去。”
李建国点点头,没再说。父子俩一前一后,脚步声在胡同里回响。
把父亲送进屋,李成钢没直接回自己房子。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想到君子兰这事。这一宿,他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骑上那辆二八大杠,直奔官园。八四年底的花市,还没到后来那种疯狂抢购的地步,但明显已经开始升温。一进市场大门,迎面就是几个举着整叠钞票的外地口音贩子,见人就问“有君子兰吗”。花摊前围着的人比平时多两倍,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李成钢不急着问价,先转了两圈,把行情摸个大概。
普通成苗,叶片对称、无病斑、脉纹清晰的,开价十五到二十,成交价十二三也能拿下。品相再好些的,二十五起步,有人还价到十八就摆手不卖。几盆叶片厚实、纹路像乌龟背的“高档货”,摊主直接喊四十,爱买不买。
他在一个面善的中年摊主跟前蹲下来,东看西看,捡起一盆品相中等的君子兰,随口问:“这个怎么卖?”
“十六,少一分不卖。”摊主是个四十来岁汉子,操着郊区口音。
李成钢把花盆放下,递了根烟过去。摊主接了,凑着李成钢的火点着,吸了一口,脸色缓了些。
“您要几盆?”摊主打量他。
“要的多能便宜吗?”
“您要多少?”
李成钢没直接答,压低了声音:“有认识养君子兰的大户吗?最好是成批出货的。”
摊主手里的烟顿了一下,多看了他两眼,把烟灰弹进花盆沿儿:“您这是……想囤?”
李成钢没接话,又递了根烟。
摊主接了,揣进兜里,四下瞅瞅,压低声道:“西郊四季青那边,有个姓马的,以前是公社花圃的技术员,分产到户后自己单干,大棚里养了小两千盆。您要大量拿,找他。但别说是官园这边谁介绍的,老马脾气怪,不爱跟贩子打交道。”
他报了个村名,又说了大致方位。
李成钢道了谢,起身离开。
接下来两个礼拜,他把能调动的钱全调了出来。
家里的定期存折上有两千三,是两口子攒了两年的。他跟简宁扯了个谎,说有个朋友做小生意,进批货周转不开,借两千块,开春就还,利息照银行一年期给。简宁念叨了几句“你这朋友靠不靠谱”,还是取了存折给他。李成钢去银行取钱时,窗口那个小姑娘数了两遍,拿捆钞条扎好,推出来,他攥着那沓钞票往外走,手心全是汗。
他自己攒的那点私房钱,三百七,也全拿出来了。
拢共两千七。
第一次去四季青,他骑了一个半小时。出西直门,过紫竹院,顺着田埂土路摸到那个村子时,天都快黑了。老马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手上全是皴裂的口子,听他说要大批拿君子兰,先是不吭声,蹲在花棚门口抽了两锅烟。
“你倒腾这个,懂行吗?”老马问。
李成钢说不太懂,但认准了这东西还得涨。
老马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再问,把他领进花棚。
那晚他挑了三十二盆,品相中上的成苗,十二块五成交。他雇了辆农用三轮车,跟车一路颠回城里,到南锣鼓巷95号院时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他把花一盆盆搬进老房子,码得整整齐齐,顾不上擦汗,先拉上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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