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芝，”
丁佳慧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上前半步，抓住林秀芝的手：“你就听你大嫂的吧，让她娘家大嫂帮你瞧瞧。你这几日脸色越发不好，娘看着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娘，”
林秀芝突然拔高声音，尖细刺耳，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又迅速压低嗓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我、我真的没事。”
顾景淮冷眼旁观，将林秀芝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尽收眼底。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四嫂，娘不过是担心你太过于的瘦弱，生孩子时没有力气，才想找人给你评估一下，是顺产还是剖腹产。你这般抗拒，莫不是心里有鬼，不成？”
林秀芝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来应对顾景淮那双仿佛已经洞察一切事情的眼睛。
顾景淮却不再看她，侧首对宋思雨道：“大嫂，现在就去打电话，请宋二嫂尽快过来一趟。”
“好，”宋思雨应声，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出。
随之她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林秀芝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众人猛然回头，只见林秀芝双手死死抱住高耸的腹部，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顺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她身下的青砖地面上，一滩暗红色的血水正迅速蔓延开来，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
“秀芝！”
丁佳慧惊呼一声，扑上去想要扶住她，却被林秀芝下意识挥开的手打得踉跄半步。
宋思雨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边和丁佳慧架起林秀芝，一边冲着顾景淮喊道：“景淮，去开车。”
顾景淮早已转身冲向院门口，他一把拽开停在门口的后车门。
宋思雨和丁佳慧一左一右架着林秀芝，踉跄着往车边挪。林秀芝整个人瘫软如泥，双手仍死死护着腹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娘……我好疼，孩子……我的孩子……别碰我的孩子……”
“秀芝，没事的，来，放松，深呼吸！”
三人终于将林秀芝塞进后座，宋思雨紧随其后挤进去，将林秀芝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丁佳慧上车后，顾景淮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轿车像离弦的箭般快速冲出军区大院。后视镜里，他看见林秀芝那张惨白的脸仰躺在宋思雨膝上，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着，像是在笑。
“大嫂，情况怎么样？”
宋思雨一手搭在林秀芝腕脉上，一手探向她高耸的腹部，脸色凝重：“羊水已破，宫缩频繁，这是正常的生产发动前的征兆。但脉象虚浮散乱，胎儿心跳微弱无力，情况很不乐观。”
她说着，侧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压得极低，“景淮，来不及了，直接去人民医院，别去军区总医院了。”
顾景淮从后视镜里与宋思雨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会意。方向盘猛地向右一打，轿车在十字路口急转，朝着京市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行……”
林秀芝突然挣扎着撑起身子：“去军区总医院……哪里的医生才最了解我的情况……”
“秀芝，你冷静点！”
宋思雨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躺回去，“胎儿的情况很差，军区医院虽然近，但在妇产科这一块，它不及人民医院。”
“如果你实在没法顺产的话，它可以直接进行剖腹产，从而保住你和孩子的性命。”
林秀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挣扎，她死死攥住宋思雨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不……我不要去人民医院……大嫂……我不去人民医院……”
京市，一间神秘佛堂内。
檀香缭绕，佛音袅袅。一位身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妇女正跪在蒲团上，手中佛珠轻捻，口中念念有词。她面容端庄，眉眼间眉眼间却藏着一股与这清净之地格格不入的阴鸷。
佛堂的门被轻轻叩响，一位老嬷嬷躬身走近，在她耳边低语：“夫人，林秀芝的事，偏了路线，人朝着人民医院去了。”
中年妇女手中的佛珠骤然一顿，随即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那目标呢？”
“人已经回了玉泉山。”老嬷嬷头垂得更低。
中年妇女缓缓起身，素色旗袍在檀香中轻轻摆动。她走到佛龛前，望着那尊金身佛像，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倒是小瞧了顾家这群土包子。”
“那夫人，现在怎么办？人民医院那边咱们的人手不多，若是让宋家那个主任亲自接手，怕是……”
“无妨。”
中年妇女侧首，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老嬷嬷的脸，“不过是我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能成事最好，成不了……也不过是弃子一枚。”
老嬷嬷心头一凛：“那之前准备的那个孩子呢？”
“按原计划。”
中年妇女重新跪回蒲团，佛珠在指间轻捻：“能换就换，不能换便处理掉吧。记住，手脚干净些，别留下什么把柄。”
老嬷嬷躬身应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佛堂内重归寂静，唯有檀香袅袅，佛音幽幽，仿佛方才那场关乎生死的密谋从未发生。
中年妇女闭目凝神，唯有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深沉。
京市人民医院，急诊通道。
顾景淮的车刚停稳，宋思雨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一边跑一边喊：“快来人，救命，孕妇羊水已破，胎儿宫内窘迫，需要立即手术！”
几名护士推着移动担架床飞奔而来，七手八脚将林秀芝从车上抬下来。她身下的血水已经浸透了半条裙子，双手却仍死死护着腹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孩子……保住我的孩子……”
宋思雨一路跑到急诊室三楼，最终停在妇产科主任门前。她顾不上喘息，抬手便敲：“二嫂，是我，思雨！”
门内传来一声沉稳的回应：“请进。”
宋思雨推门而入，只见一位身着白大褂、约莫五十来岁的女医生正伏案书写病历。她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抬眼看见宋思雨，眉头微蹙：“思雨？你何时回来的？怎么这副模样，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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