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仍是摇头：“郭工，您误会了。不是因为红星机械厂，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抬手，给两位客人各斟了半杯热茶，水汽在冷晨里幻化成雾。
“郭工，我也不瞒你，最晚年前我就会离开红星机械厂，回京。年后成婚后，我将要随军。”
郭瑞民听完，整个人都怔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随军？”
他喃喃重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随即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甘，“文同志，你……你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发动机项目可是国家级项目，研发有了成果后，不仅能获得名利双收，更有不菲的现金奖励。”
文清虽然笑着，但眼底满是认真：“郭工，你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郭瑞民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但他攥着茶杯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茶水的热气散发在他的眉间，却挡不住他眼里的失落。半晌，他长叹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心里的不甘咽进肚里，苦笑道：
“罢了，人各有志，我老郭再不识趣，也不能挡着姑娘奔赴幸福。”
他抬头，目光穿过雾气，落在那只铁皮箱上，眼神重新亮起，声音中带着几分恳求：
“文同志，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哪怕是瞧一眼，给我们研发组指条明路吧。”
唐浩会意，立刻把铁皮箱提到文清面前，低头在铁皮箱上，输入了几个数字，只听“咔哒”一声。严丝合缝的铁皮箱上出现了一条细缝。
打开后，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几摞手写的密密麻麻的数据，有两摞最上面的那张有两处用红笔圈出来醒目的数据错误，像两道伤疤。
郭瑞民亲自上前把铁皮箱里的数据资料拿出来，双手摆到文清面前，声音中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执拗：“文同志，拜托了，帮帮忙吧，你的建议对我们来说真的很有用。上次你说数据错误，连夜推算了一遍，发现有两处错误的，这两处错误我虽已改正，可后面连着一串推导，我越算心里越没底。你上次一眼能指出错，这回拜托了，再给我掌掌眼，让我睡个安稳觉。”
文清垂眼，目光掠过那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曲线，指尖在纸张上轻点两下，抬眼时神色柔和：“郭工，有一件事，我非常好奇，咱们只见过一面，你怎么这么相信我。我只不过随口提了一句数据可能有误差，您连夜找人验算就算了，甚至还不远千里迢迢冒雨追来。您怎么就那么确定， 我文清不是信口胡说？又或者说，您怎么敢肯定，我指出的‘错’，就一定是‘错’，而不是……故意引您入局的饵？”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郭瑞民愣了半瞬，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随即被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竟当着他们几人的面，从内衣布兜里掏出两张纸，展开，放在文清面前。
文清扫了一眼，微微愣了愣，这两张纸居然是盖着特殊部门搜查关于她的评估报告，虽然只是寥寥数语。
郭瑞民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笑道：“文同志，抱歉，我们组的发动机项目虽然不是国家级重点科研项目，但也是国家级研究项目，进人，也是需要经过一番调查的。 ”
文清盯着那两张薄纸，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却仍是温温和和的笑：“原来如此。”
郭瑞民亲自捧着一摞数据，递到文清面前：“那您能不能帮忙指点一下？”
文清没接，笑着摇头：“郭工，这不合规矩，我既然没想着进您的研究组，就不能再碰您的核心数据。
郭瑞民的手僵在半空，连脸上的笑也像被冷风冻住似的，只见他喉咙滚了滚，半天才挤出一句：
“文同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就帮忙看一下吧，再说真正的核心数据我并没带来。”
文青最终也没有同意帮忙，郭瑞民唐浩两人离开后，她简单的吃完早餐，在周深的陪同下来到平顺小学。
一进校门就碰见推着自行车的赵敏，文清笑着喊了一句：“舅妈。”
周深也跟着喊了一声：“五婶。”
赵婉仪推着自行车朝着办公室走去，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停住脚步，回头一看，竟然是文清和周深。她笑着招了招手：“清清，周深。”
文清与周深快走两步，刚来到赵敏身边，就听到她问道：“周深，你何时来的平顺县，怎么会和清清一起来学校，”
周深接过赵敏手中的自行车，解释道：“休假，这不是周航感情不顺吗？家里不放心他，让我跟来看看。”
赵敏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让家里放心吧，周航不小了，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被打倒的。”
说完，她看向文清：“清清，来学校有事？”
文清扫了一眼四周，小声的回答道：“这不是出了一点事吗？我画了一款收割机图纸，交给了厂里，现在图纸被特务们发现了，他们正在找我呢，我害怕孩子们出事，想给文昌请两天假，这几天就不让他来了。”
赵敏听完，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伸手抓起文清的双手，轻轻的拍了拍，声音压得极低:“事情我已经听你五舅说过了，你也要注意安全。”
文清给文昌请好假后，就与周深离开学校，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朝着红星机械厂骑去。
周深看着路上匆匆忙忙上下班的路人，侧头看了一眼文清，小声的说道：“以后上下班我亲自接送你，我带来了十五名手下，其中有两名，我已经安排进厂里。”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任务结束之前，我会和顾景淮一起住在你家，对外就说是来看你的。你上班后，我要去一趟市里的医院，昨天和那几组特务交手时，伤了两名同事。”
文清把车把微微一偏，避开前方坑洼，压低声音：“伤在哪个部位？”
周深皱眉：“一个在左肩，贯通伤，还好没伤到骨头；另一个比较严重，穿在腹部，因失血过多，要在医院多观察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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