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竹灵耗费七天时间，彻底完成了奥列格全部记忆的初步提取作业。
伴随着天枢的算力辅助，她操控锚钉通道，将奥列格灵魂核心中储存的庞大记忆数据以最高精度强行导出，最终在天枢的核心数据库中构建成一份完整的数字档案。
档案总容量突破三千七百太字节，巨细无靡地涵盖了奥列格从出生直至被俘前所有的视觉、听觉、触觉以及灵能感知记录。
林宇站在凌霄殿的巨型穹顶下，目光如炬，在这浩如烟海的档案中检索了整整十二小时。
他找到了那个关键目标。
全息投影瞬间切换，一行行数据在幽蓝色的光幕上铺开。
记忆编号：M-7834-226。
时间戳：五十年前，即奥列格担任第七领主的第二十三年。
地点坐标：苍辉公国，灰堡领主府，外事厅。
画面直接从奥列格的第一视角展开。
外事厅那张厚重的玄铁长桌尽头，站着一名陌生人。
这人身披一件赤红色礼袍，胸口部位用金线刺绣着一轮带翼的太阳，正是赤冕神庭的专属标志。
礼袍的材质在灵能感知视界中呈现出极为诡异的双重属性。
物理层面上，它仅仅是普通的高分子织物纤维。
但在灵能层面上，无数极其精密的金色符文犹如活物般在纤维缝隙间游走交织。
带着一张面具，仿佛一层极薄的水银覆盖在面孔上方，他拥有四条手臂。
“第七领主阁下。”特使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浑厚。
“在下奉万灵圣山圣子之命，巡行万域，为有缘者献上天道馈赠。”
当时的奥列格端坐在领主椅上，双臂搭着扶手，维持着一方霸主该有的威严姿态。
他的精神力犹如无形的触手，试图暗中扫描特使的底细，却被那件礼袍表面的符文阵列强行弹开，未能探入分毫。
“圣子阁下居然派人来我这个穷乡僻壤。”奥列格的声音透着惯有的傲慢与试探，“稀客。”
特使对这种试探无动于衷。
他动作缓慢地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容器，顺势放在长桌中央。
容器表面呈现暗银色，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雕琢，然而容器本身却向外辐射出一种连空间都能隐隐扭曲的奇特波动。
那是规则本源残留的涟漪。
“请阁下过目。”特使双手自然垂下。
奥列格的精神力扫过那个金属容器，脸色骤然变了，手背上隐隐爆出几根青筋。
他探出右手，强忍着灵能传来的刺痛感，推开容器盖板。
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静静躺在天鹅绒软垫上。
晶体颜色游离于紫与灰之间，表面密布的细小纹路正在进行着某种超越三维视觉的自转。
每一次旋转，都向外释放出极其微弱的规则波纹，这些波纹扩散到空气中时，竟引发了周围微观粒子的剧烈衰败与重组。
“这是何物。”奥列格压低声线，原本的傲慢已荡然无存。
“腐蚀规则碎片，完整度20%。”特使答道，“领主可将其直接用于规则修炼，亦或作为核心构件嵌入高阶灵能设备。”
奥列格死死盯着那枚晶体，呼吸频率在不知不觉中明显加快。
这段记忆在此刻出现了长达三秒的卡顿停滞。
陈竹灵很清楚，那是奥列格灵魂深处本能的挣扎记录。
一名五级初阶灵能者对规则碎片的贪婪与渴望毋庸置疑，但他的理智正在疯狂计算着可能付出的代价。
“价格。”奥列格强行收回视线。
“一千万条生命灵魂。”特使的语调毫无起伏，仿佛在谈论几斤废铁的报价。
奥列格的食指在金属扶手上重重敲击了一下。
“一千万条灵魂。”他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神冷了下来。“你理应清楚我的领地总人口基数是多少。”
“三百二十亿。”特使回答得毫无迟疑。
“一千万条灵魂，直接占据我领地总人口的百分之零点三。”奥列格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灵魂绝非虚拟的数字，每一条灵魂的完整抽取，都伴随着一个智慧生命循环的彻底终结。”
“要在极短时间内凑齐这个数目，意味着领地上必须爆发同等规模的非正常死亡事件。”
他抬眼直视特使的眼睛：“这种规模的死亡浪潮，足以在我的星系引发不可挽回的暴动。”
“我方自然考虑到此等隐患，因此圣山接受灵魂银行结算兑付。”特使微微欠身。
“圣山在三大宇宙国疆域内皆设有合作的灵魂银行。”
“领主仅需支付等价的灵能结晶或高阶实物资源，后续工作全由银行负责，灵魂收割过程严格遵循三大宇宙国现行的合法契约框架，绝不留首尾。”
奥列格沉默了。
这段沉默足足持续了十秒钟。
最终，他缓缓摇头：“抱歉，这笔买卖我负担不起。”
“价格方面仍有商榷余地。”特使继续推进，“底线浮动范围为百分之十，这是圣子殿下赐予的特权。”
“这根本毫无意义。”奥列格拒绝得更加彻底。
“问题在于成本，一千万条灵魂，即便通过你们的灵魂银行进行兑付，我也需要额外支付至少三百万单位灵能结晶作为手续费。”
特使闻言，从容地伸出手，将金属容器重新收拢，滑入袖口深处。
“那么，期待阁下未来积攒足够底蕴时，我们再行接洽。”
“我方库存不仅限于腐蚀规则，另有繁衍、湮灭、魅惑等多种规则碎片静候买家。”
特使转过身，迈着匀速的步伐走向外事厅沉重的合金大门。
行至门槛处，他略微停顿了一步。
“圣子殿下有句话嘱托在下转达。”特使没有回头，“买不起无妨，阁下大可向挚友举荐，万灵圣山，随时恭候。”
伴随着大门开启的沉闷摩擦声，特使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记忆播放到此戛然而止。
陈竹灵切断了记忆数据流的连接，后背靠在操作台冰冷的边缘，抬起右手用力揉按着太阳穴，缓解庞大信息流带来的神经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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