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结晶体被安置进天庭战星核心船坞的第三天，林曜的报告也跟着赵天策驾驶的三号机穿过星门送到了林宇的办公桌上。
报告很长，但林宇只看了最后一段。
一千三百四十七万两千六百零八具培养舱。
虚拟矩阵被中枢主脑自毁摧毁后，这些生物失去了寄生的数字摇篮。
它们的意识无处安放，像一群被突然切断脐带的婴儿，悬在生与死的中间地带。
林宇放下数据板。
“天枢。”
全息投影亮起。
天枢今天穿了一身老式白大褂，胸口别着一支钢笔，鼻梁上的镜片换成了圆框。
他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架势。
“父亲，我已经同步了完整的地下设施扫描数据。”天枢调出三维结构图。
密密麻麻的管道网络在全息投影中铺展开来，贯穿地壳深处数千公里。
“中枢主脑虽然自毁了，但它在数十万年里用生物大脑产出的技术迭代成果并未全部销毁。”
“纳米虫群的生产线分布在地下七十公里至九十公里区间，共计三十七条完整产线，核心代码刻录在物理介质上。”
林宇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天宫文明的纳米技术脱胎于盘古医疗舱，偏向医疗修复与微观制造。
而这个已经灭绝的三级文明，在纳米领域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三维立体嵌套逻辑门，独立决策与集群协作，四十七轮文明循环反向喂养出的迭代成果。
这批东西，天宫需要。
“纳米生产线的物理介质全部回收。”林宇下达指令，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砸在实处。
“把我们缺的那部分补上。”
他顿了一下。
“七号量子超算留给它们，派工程机器人改造地下城，把维生系统重建起来。”
天枢记录完毕，抬起头。
“父亲，七号超算的中级AI算力足以管理一座千万人级城市的基础运转。”
“但那些生物体脱离虚拟矩阵后的神经恢复周期，我的推算是六到十二个月，部分个体可能存在永久性认知损伤。”
“那是它们自己的路。”林宇站起身，走向落地舷窗。
战星外壳的引力锻造装甲反射着远处恒星微弱的光芒。
“拿了它们的技术，能帮的就帮到这，再多，我管不了。”
指令以赵天策为信使，随三号机再次穿越星门送抵前线。
林曜站在培养舱阵列前，暗绿色营养液的微光映在漆黑战甲上。
舱内的复眼生物蜷缩着，眼睑下的复眼仍在快速转动。
它们在做梦。
梦里的世界已经崩塌了，但神经系统还在惯性地搜索那个不存在的信号源。
“赵安邦。”
“在。”
“第四十七轮虚拟文明的完整数据，拷一份出来放进七号超算。”
赵安邦愣了一下。
“这数据对我们没有军事价值。”
“不是给我们的。”林曜转过身。
“四十七轮文明，从石器到铁器，战争、建筑、语言、习俗，一千三百万个体在数字牢笼里活了数十万年，这是它们的历史。”
赵安邦没再多问，领命去办。
改造工程在林曜离开后的第二周启动。
天宫工程部拨出三万台通用型施工机器人，经星门分批运抵母星地下。
七号量子超算接管了原中枢主脑的所有物理端口，重新编译维生系统底层代码。
地下城的改造对于天宫而言算不上大工程。
方振业甚至没有亲自过问，只在日常例会上扫了一眼进度条，丢下一句“按标准流程走”就翻到了下一页。
他手头有更要紧的事。
戴森球残骸的拆解进入状态，恒星能量汲取工厂的产能已经稳定输出。
反物质储备攀升至12%，虽然距离充裕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天宫文明不用再数着日子过了。
与此同时，纳米生产线的物理介质被工程机器人从地下九十公里处一件件挖出，装箱，通过星门运回战星。
许长庚拿到第一批样品的时候，在材料学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三天没出来。
第四天，他顶着一头乱发冲进林宇的办公室，把一份对比分析报告拍在桌上。
“它们的纳米逻辑门是三维嵌套结构。”
许长庚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我们的纳米机器人还停留在二维平面回路阶段，光是这一项差距，集群协作效率就差了两个数量级。”
林宇翻开报告。
“能吃下来？”
“天枢已经在做逆向工程了。”许长庚深吸一口气道。
林宇合上报告，点了下头。
纳米技术，天宫文明科技树上一直偏科的那根枝干，终于等到了嫁接的母本。
……
人类纪元563年。
第一批工程机器人抵达地下的第四个月，横跨数百公里的地下空间已经面目全非。
天宫标准的金属舱壁取代了腐朽的岩层，模拟生态穹顶投射出柔和的蓝白色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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