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进巷口，风铃不再响了。叶璃站在第七巷尽头，药筐早已丢在街角，左手紧紧贴着左臂伤口。血还在流，顺着指缝滴下，在青石板上连成断续的线。
她没抬头看天，也不再回头确认谢无妄的位置。她知道他在。从南门箭楼下来后，他的脚步声一直藏在风里，不近不远，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走。
“再往前就是死路。”谢无妄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叶璃没停步。她抬手推开地窖铁门旁的木板，露出下方半掩的石阶。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陈年土腥与腐草混合的气息。
“你撑不住。”他走近一步，雷锤垂在身侧，指尖能感觉到锤柄传来的微震——这地方不对劲，灵气逆流，像是被人用蛮力扭断了经脉。
“那就让我倒在这里。”她迈下第一级台阶，脚底踩到一层薄霜，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谢无妄沉默了一瞬，跟了上去。
石阶向下延伸，越走越窄。墙壁由粗糙砖石变为整块冰岩，表面浮着一层暗紫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渗入石中。那些纹路排列成环，围绕着最深处的一道厚重石门。
“冥渊符文。”谢无妄停下脚步，“不是用来挡外人。”
“是封里面的。”叶璃接话。她靠在墙上喘了口气，冷汗顺着额角滑下。罗盘在体内跳动，越来越急，像有东西在敲她的骨头。
她伸手摸向腰间月牙魂器，却被谢无妄一把拦住。
“别碰。”他说，“这种符文遇灵则反，你现在的状态，引火只会烧自己。”
叶璃没挣开他的手。她闭眼，任由罗盘的震动穿透四肢百骸。片刻后，她睁开眼，赤金瞳孔映着墙上的紫纹，缓缓道：“它在吸收能量……地下三十丈，有东西活着。”
谢无妄松开她，走向石门。他将雷锤抵在门中央，掌心发力，雷息自右臂涌出，灌入锤身。紫电缠绕门面，沿着符文轨迹游走。
刹那间，符文亮起。
不是被破除，而是被激活。
雷光倒卷而上，顺着锤柄冲进谢无妄手臂。他闷哼一声，膝盖一沉，单膝砸在冰面上。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右臂肌肉抽搐，皮肤下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退开！”叶璃扑上前，将他拽离石门。
谢无妄咬牙撑起身子，额头青筋暴起。“不行……它认敌意。强攻只会让反噬更强。”
叶璃盯着那扇门。符文仍在跳动，像呼吸一样规律。她忽然抬起左手，撕开绷带，露出渗血的伤口。她将手掌按在石门中央，正对符文核心。
罗盘轰然震动。
赤金火焰从她掌心喷出，不是燃烧空气，而是钻进石门内部，顺着符文脉络蔓延。那些紫纹开始褪色，如同墨汁遇水化开。火焰所过之处，留下淡金色痕迹，像是旧日刻下的印记重新苏醒。
谢无妄抬头看着她。她的脸色迅速发白，嘴唇失去血色，可她没有收回手。
“你在做什么？”他问。
“不是攻。”她声音发颤，“是认。”
火焰吞噬最后一道符文时，叶璃眼前一黑。
景象变了。
雪原无边，黑焰腾空。数百名身穿灰袍的人跪在冰地上，双手高举，胸口裂开，鲜血流入脚下巨阵。阵心立着一块通体漆黑的石头，表面布满螺旋裂纹，不断渗出黑色雾气。
一只手按在石上。
那是个女人，披着残破的月白长袍，双眸赤金如焰。她口中念着无人听懂的音节，每说一句，就有更多人倒下。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可手始终未移。
直到黑雾缩回石中，大地停止震颤。
她转身望来。
那一眼，穿过五百年光阴，落在叶璃脸上。
幻象破碎。
叶璃跌坐在地，冷汗浸透后背。她大口喘气，手指抠进冰面才稳住身体。
“看到什么了？”谢无妄扶住她肩膀。
“五百年前……他们用活人祭这块石头。”她抬头看向石门，“不是为了镇压它，是为了不让它醒来。”
石门发出一声闷响，缓缓开启。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冰道，两侧插着熄灭的骨灯。寒气更重，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的湿意，像是地下有水流动。
两人站起身，一前一后走入。
走了约莫十丈，地面变得平整，出现一圈圆形祭坛。坛心位置空着，但四周残留着断裂的锁链和干涸的血迹。祭坛边缘刻着同样的螺旋纹，比外面那些更深、更密。
“这里关过东西。”谢无妄蹲下检查锁链断口，“不是普通束缚，是专门防挣脱的禁制。”
叶璃走到祭坛另一侧，忽然停下。她低头看向脚边一块凸起的冰石。它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表面光滑，像是经常被人触摸。
她伸手按了下去。
冰石下沉半寸。
整个地窖猛地一震。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铁链拖过冰面。
然后是抓挠声。
嚓……嚓……嚓……
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缓慢而持续，像是指甲一遍遍刮着坚冰内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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