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中华门的早晨（10月24日，上午7点）
金陵，中华门外。
天刚亮，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进城卖菜的农民、走亲戚的妇人、跑单帮的生意人，挤挤挨挨地等着盘查。两个伪军懒洋洋地站在门口，偶尔翻一下筐子，偶尔问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抽烟聊天。
小王混在人群里，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旧短褂，头上戴顶破草帽，肩上扛着个空麻袋，看起来就是个进城卖完菜回乡下的农民。他前面是一个挑着两筐青菜的老汉，后面是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妇人，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队伍挪得很慢。小王低着头，眼睛却透过草帽的边缘，仔细观察着周围。
中华门的城墙很高，青灰色的砖石上还能看出三年前激战留下的弹痕。城门洞很深，走进去阴凉凉的，和外面已经升起的太阳形成鲜明对比。
轮到他的时候，一个伪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哪儿来的？”
“王家村。”小王用学来的本地话回答，腔调还有些生硬，但糊弄一下还行。
“进城做什么？”
“卖菜。卖完了，回去。”
伪军看了看他肩上的空麻袋，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过去。
小王穿过城门洞，走进金陵城。
今天是他第二次单独行动。苏婉清和老周留在城里，继续梳理那十七个人的信息。阿秀在另一个方向，负责观察刘德厚铺子周围的动静。而他，要去中华门外王家村，找那个叫“王老七”的人。
这是刘德厚给出的线索，也是徐仲年留下的链条上，第二个节点。
从中华门到王家村，大约七八里路。小王顺着官道走了一会儿，然后拐进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农田，稻子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茬茬的稻茬。偶尔有几块菜地，种着青菜萝卜，绿油油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二三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茅草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片缓坡上。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聊天。
小王走过去，在槐树旁停下。
“大爷，请问王老七家在哪儿？”
一个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找王老七做啥？”
“亲戚。”小王说，“远房表舅，好几年没见了，来看看。”
老人指了指村子深处。
“往里走，第三排房子，最东边那家。门口有棵枣树的。”
小王道了谢，往村里走。
村子不大，很快就找到了那户人家。土坯墙，茅草顶，和村里其他房子没什么两样。门口确实有棵枣树，树上还挂着些干瘪的枣子，没摘干净。
院门虚掩着。
小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观察了一会儿周围——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异常的声音。然后他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找王老七。”小王说。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皮肤黝黑，手掌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他穿着件打着补丁的对襟褂子，裤腿卷着，脚上是一双草鞋。
他打量着小王，眼神有些警惕。
“你谁？”
小王从怀里掏出那朵红纸剪的梅花，递过去。
王老七看见那朵梅花，脸色变了一下。
他接过梅花，翻来覆去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盯着小王。
“进来。”
第二幕·枣树下的石凳（10月24日，上午9点）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靠墙堆着些农具，墙角有个鸡窝，几只鸡在刨食。中间有一棵枣树，树下放着两个石凳，一张石桌。
王老七让小王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梅花开了。”小王按照苏婉清教的话，轻声说。
王老七没有说话。他又看了那朵梅花一眼，然后把它还给了小王。
“你从刘德厚那儿来的？”
小王点头。
王老七沉默了几秒。
“他还好吗？”
“还好。”小王说，“铺子还在开着，身体也硬朗。”
王老七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布包。
布包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还有一小叠钞票。
“这是徐先生临走前给我的。”王老七说，“让我如果有人拿着梅花来找我，就把这个交出去。钱是这些年攒的，不多，但能用。”
小王打开那张纸。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中华门外，李家渡，找李老四。还有一句话：“若此人已不在，去城北五里铺，找周三。”
又是一个节点。
小王把纸条收好，看着王老七。
“七叔，你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王老七摇了摇头。
“不问。”他说，“徐先生当年救我命的时候，也没问我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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