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者,师法自然。”林墨答得坦然,“我们只画眼睛看见的,不问眼睛看不见的。”
徐先生点头,将梅花速写仔细收起:“这张画,留在我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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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琴社“松风阁”后院
钱穆之正在调理一床古琴。这琴名“松涛”,杉木为面,桐木为底,龙池凤沼间有前人刻字:“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琴社弟子在旁记录:“师父,这琴已调了三日,音色如何?”
“还得再养。”钱穆之轻拨弦,听余音袅袅,“好琴如君子,需时间养其气。急了,音就浮了。”
正说着,前院有人来访。是诗社的弟子,送来许慎之的回信——对那卷《春望》琴谱的品评,只有八个字:“宫商含悲,徵羽藏志”。
钱穆之看完,将信纸在香炉上焚了。灰烬飘落时,他忽然说:“今晚雅集,我弹《平沙落雁》。”
弟子一愣:“不是说练新谱……”
“《平沙落雁》稳妥。”钱穆之合上琴匣,“沙平水阔,雁阵惊寒——都是自然景象,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弟子听懂了师父没说出口的话:平沙之下,或有暗流;雁阵南飞,总怀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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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金陵图书馆。
周明远站在一排樟木书架前,手指抚过书脊上的题签。这里是古籍善本库,藏有宋元刻本三十七种,明清精抄本二百余种,这里也有他七年心血。
秘书在门外通报:“周先生,座谈会座次表排好了,请您过目。”
周明远接过表格,快速扫过。许慎之、钱穆之、徐先生、林墨被安排在不同桌次,但都离主桌不远不近。三位日方“文化顾问”穿插其间,形成监视网络。
“可以。”他提笔签了字,“按这个来。”
秘书离开后,周明远走到窗前。窗外是图书馆庭院,几株老树在冬日里枝干嶙峋。但他知道,立春已过,地气开始回暖,那些看似枯死的枝条,内里已在萌动新芽。
他想起昨夜与陈朔的密谈。陈朔说:“文化战场的胜负,不在谁的口号响,而在谁的根扎得深。野草的根看似纤细,但千丝万缕连成片,就扯不断了。”
今晚的座谈会,就是检验根系深浅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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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夫子庙西街“文德斋”
这是一家旧书铺,门面不起眼,但内里颇深。林静扮作淘书的女学生,正在书架前翻阅一套《昭明文选》。
掌柜的是个清瘦老者,戴一副老花镜,一边打算盘一边低声道:“申时一刻,徐先生家的伙计来买过宣纸;申时二刻,诗社的弟子来问有没有《杜诗详注》;申时三刻,琴社的人来取修补的琴谱。”
“都是常客?”林静翻着书页。
“都是常客。”掌柜的说,“但今天都赶在申时前后,像是约好了。”
林静记下。这就是市井根系的眼睛——在寻常的买卖中,观察不寻常的动向。
她付钱买下那套《昭明文选》,包好离开。走到街口时,看见两个穿中山装的人站在茶馆门口,目光扫视着来往行人。
回到安全屋,陈朔正在地图上标注新的观察点。
“文化界今日动向频繁,但都在合理范围内。”林静汇报,“另有两个可疑人员在夫子庙西街出现。”
陈朔点头,在“文德斋”位置画了一个小圈:“让掌柜的继续观察,但不要刻意。文化人买书买纸,天经地义。”
他走到窗前,望向渐暗的天色:“今晚的座谈会,关键在于‘度’——周明远推动项目的力度,文化人表态的程度,影佐接受项目的限度。这三者平衡了,棋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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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大华饭店宴会厅
水晶灯将大厅照得通明。文化界人士陆续到场,长衫与西装交错,寒暄声此起彼伏。
周明远站在厅中,与每位来宾致意。他今晚穿着深青色长衫,外罩一件玄色马褂,儒雅中透着庄重。
许慎之、钱穆之、徐先生先后到来,彼此拱手致意,目光交换间自有默契。林墨跟在几位年轻画家身后,安静入座。
七点整,影佐祯昭准时到场。他今晚穿着灰色中山装,笑容温和,开场白用流利的中文:“诸位皆金陵文化栋梁,今日设此雅集,只为共话文化传承。望诸位畅所欲言。”
几位日方安排的“文化顾问”先发言,从“中日文化同源”谈到“共建东亚新文化”,言辞堂皇。
轮到中方文化人发言时,气氛微妙起来。
许慎之起身,谈诗社如何整理金陵历代诗词;钱穆之谈琴社如何修复古琴、传承琴谱;徐先生谈书画会正在筹备“金陵胜景写生系列”。都紧扣专业,都避开政治。
周明远静静听着,待一轮发言结束,他举起了手。
“影佐将军,各位同仁。”他声音清朗,“听诸位所言,我深感触动。金陵千年文脉,实乃中华文化瑰宝。图书馆近年整理古籍,深感文献保护之重要。因此,我有一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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