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种假设,藤田被捕都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会扩散到每个角落。
申时初(下午三点),苏婉清回来了,脸色凝重。
“见到顾文渊了。”她压低声音,“书店确实被监视了,对面茶馆二楼有两个人,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顾文渊是从后门溜出来的,我们在裁缝铺的密室见的。”
“他说了什么?”
“三件事。”苏婉清竖起手指,“第一,今天上午书店来了两个‘顾客’,问了很多敏感问题,还试图翻阅顾客登记簿。顾文渊怀疑他们是鹈饲的人,但伪装成普通读者。”
“第二呢?”
“第二,他收到一份匿名警告。”苏婉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速离。字迹潦草,是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贴的。
“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夹在送来的报纸里。”苏婉清说,“顾文渊查了送报人,是个生面孔,说原来的老李生病了,他是临时顶替的。”
陈朔接过纸条,对着灯光仔细看。纸张普通,墨迹普通,剪贴的手法也很普通。但“速离”这两个字,在此时此刻,重若千钧。
“第三件事?”
“第三,码头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苏婉清说,“被抓的两个工友里,有一个的妹妹在文渊阁隔壁的杂货店打工。消息是杂货店老板娘告诉顾文渊的。他还说,周明远中午派人来过,也是问码头的事。”
陈朔把纸条放在桌上,手指在“速离”两个字上轻轻划过。
“你怎么看?”他问。
“顾文渊可能真的暴露了。”苏婉清说,“鹈饲查书店,匿名警告,码头案发……这些事接踵而来,不像巧合。”
“但如果是真暴露,来的就不是匿名警告,而是宪兵队了。”陈朔沉思,“这张纸条,更像是在提醒——有人知道顾文渊有危险,但又不愿或不能直接出面救他。”
“会是谁?”
陈朔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金陵地方志》,翻开夹着一页纸——那是他手绘的金陵关系网络图。顾文渊处在中心位置,连接着文化界、商界、工人、学生……
“藤田。”陈朔忽然说。
“什么?”
“警告可能是藤田发的。”陈朔转过身,眼睛发亮,“藤田被捕前,一定察觉到了什么。他知道自己可能保不住,所以在最后时刻,给他认为需要保护的人发警告。”
“但他怎么知道顾文渊……”
“别忘了,藤田最近频繁接触文化界。”陈朔回到桌前,“他做民间文化研究,顾文渊是他的重要信息提供者。以藤田的心理学专业素养,他很可能早就看出顾文渊不仅仅是书店老板。但他没有举报,反而在危险时警告——这说明什么?”
苏婉清明白了:“藤田内心是同情我们的?”
“至少,他不愿意看到文化被彻底摧毁。”陈朔说,“一个真正的学者,对知识和文化的珍视,有时会超越政治立场。”
这个发现让房间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但问题依然存在:顾文渊该怎么办?书店还开不开?网络还要不要维持?
“让顾文渊暂时离开金陵。”陈朔做出决定,“但不是现在,是明天。除夕夜全城戒严,现在走反而引人注目。明天大年初一,拜年的人流多,他混在其中出城,不容易被发现。”
“去哪里?”
“苏州。”陈朔说,“我们在苏州有联络点,顾文渊可以去那里避一段时间。书店不能关,关了等于承认有问题。可以让店员照常营业,就说老板回老家过年了,初十才回来。”
“那网络怎么办?”
“这正是我要跟你商量的。”陈朔铺开那张网络图,“顾文渊离开期间,网络需要一个新的中枢。这个人必须熟悉所有节点,但又不能太显眼。”
苏婉清看着陈朔,忽然明白了:“林墨?”
“对。”陈朔点头,“林墨年轻,是画家,社会关系相对单纯。他负责青年画会,本来就和各个节点有接触。更重要的是,敌人不会轻易怀疑一个二十多岁的艺术家。”
“但他太年轻了,经验不足……”
“所以需要你帮他。”陈朔看着苏婉清,“顾文渊走后,你以‘表姐’的身份,帮林墨打理画会的事务。这样既能指导他,又不会暴露你们的关系。”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敲门声——这次是有节奏的三轻两重。
是周明远的暗号。
陈朔示意苏婉清留在楼上,自己下楼开门。门外不是周明远本人,而是他手下的一个年轻人,穿着邮差的制服,推着一辆自行车。
“张先生,有您的挂号信。”年轻人递过一个信封,眼神里藏着紧张。
陈朔接过,签了字。年轻人迅速骑车离开,消失在街角。
回到屋里,陈朔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戏票——天蟾舞台今晚的京剧《龙凤呈祥》,座位是二楼三排六座。戏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个时间:戌时三刻(晚上八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谍战之镜界孤灯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谍战之镜界孤灯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