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会想到，她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只是作为一个看着花开花落的人，发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感慨。
他们之间，早已失去了“随口一说”的空间。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被放置在权力、身份、算计与那套固定人设的放大镜下，被反复审视，赋予远超字面意义的重量。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悲哀？
沈青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谢云归身上。他恰好禀报完毕，正静静等待她的指示。
暖阁内一时静谧。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紧绷而恭谨的侧影，心底那点关于“改变”的野火，终究还是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算了。
就这样吧。
“知道了。”她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按例去办便是。若有疑难，再报。”
“是。”谢云归应道，起身，行礼，准备退下。
“谢云归。”在他转身前，沈青崖忽然又唤了他一声。
他立刻停步，回身，垂首：“殿下有何吩咐？”
沈青崖看着他这副瞬间进入“绝对服从”模式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又觉得索然无味。
她原本想说什么？或许是想问，若她明日开始，不再这般冷淡，他会否觉得怪异？或许是想说，庭院里的梅花落了，有些可惜。
但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
“……无事。退下吧。”
谢云归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疑惑，但立刻便被压下。“是。”他再次行礼，退了出去。
暖阁里，又只剩下沈青崖一人。
她独自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梅枝，看了很久。
心底那片荒原，风声呼啸。
她知道，关于“性情大变”的念头，大约永远只能是一个念头了。
她与谢云归，就像两棵早已习惯了特定土壤与气候的树，根系缠绕，枝叶却只能按照既定方向生长。强行移植，改变形态，或许只会导致共同枯萎。
所以，只能继续。
继续做那轮清冷的月，继续接受那道执拗目光的仰望。
继续在这套陈旧而安全的人设与互动模式里，走向或许早已注定的结局。
哪怕这“安全”，本身就像一场漫长而无声的窒息。
她缓缓闭上眼。
窗外，春风带着寒意，吹过枯枝，发出呜呜的轻响。
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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