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粤海酒楼对面的茶馆二楼，空气仿佛凝固了。小德张手中的铁胆停止了转动，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镇定。飞鸟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此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是敌是友难辨，此刻现身，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之下可能藏着致命的暗流。
“公公，怎么办？还按原计划动手吗？”身旁的得力干压低声音问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德张目光死死盯着对面茶摊上那个戴着斗笠、看似悠闲品茗的身影，脑中飞速权衡。皇上严令，务必人赃并获，尤其是要拿到陈其美通敌的铁证和日本浪人的活口。若因这飞鸟而迟疑，导致陈其美逃脱，或者交易证据被销毁，他万死难辞其咎。
“动！”小德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狠色一闪而逝，“计划不变！分出两个人，给我盯死那个戴斗笠的！只要他不插手，便由他去！若他敢有异动……”他做了个抹喉的手势，“格杀勿论！”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埋伏在酒楼各处的内务稽查司好手们，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雅间内的交易似乎已经完成。陈其美将那张记载着南苑新军换防情报的纸条递给了日本浪人。浪人仔细查看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狞笑，将纸条小心塞入和服内衬。
“陈先生，合作愉快。期待您接下来的表现。”浪人举起酒杯。
陈其美勉强笑了笑，举杯示意，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和临河的窗户。
就在两人酒杯即将触碰的刹那——
“砰！”
雅间的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数名黑衣劲装的汉子如同猎豹般扑入！与此同时，临河的窗户也被从外面撞碎，钩索甩入，人影翻飞！
“不好！”日本浪人反应极快，怒吼一声，一把掀翻桌子，碗碟菜肴四处飞溅，试图阻挡来敌，同时伸手入怀，显然是要掏武器。
陈其美则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往窗口冲，却被一名扑上来的内务稽查司探员死死扭住胳膊。
“八嘎！”浪人掏出的并非手枪，而是一把寒光闪闪的肋差（日本短刀），悍不畏死地朝着最近的探员刺去！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搏击高手。
狭小的雅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桌椅翻倒，拳脚相交，刀刃破风！内务稽查司的人数占优，但那日本浪人极其凶悍，肋差挥舞间，竟逼得两名探员一时无法近身。
小德张在对面茶馆看得真切，心中焦急，生怕那浪人毁掉证据或者伤及自己人性命。他正要下令不惜代价强攻拿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对面茶摊上那个戴斗笠的飞鸟，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
只见那人影抬手，似乎做了个极快的动作。
下一瞬，正在与两名探员缠斗的日本浪人，持刀的右臂猛地一颤，肋差“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闷哼一声，左手指向右臂肘关节处，那里，不知何时，深深钉入了一枚细小的、闪着幽蓝光芒的菱形飞镖！
机会！
内务稽查司的探员岂会错过这等良机，立刻一拥而上，将失去抵抗能力的浪人死死按倒在地，迅速搜身，找到了那张至关重要的纸条。
陈其美也早已被制服，面如死灰。
小德张长舒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对面茶摊，那戴斗笠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那枚精准无比、淬了毒（从浪人迅速失去反抗能力看）的飞镖，证明他刚才确实出手了。
他为何相助？是为了确保陈其美被捕？还是为了阻止日本浪人毁掉证据？小德张心中疑窦丛生，但这已经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了。
“清理现场，将人犯秘密押送南京！严加看管！”小德张迅速下令。租界并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将人犯转移到完全掌控的区域。
……
消息通过加密的无线电波，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北京。
养心殿内，溥仪刚刚听完詹天佑关于京奉铁路最新进展的汇报（关外段路基已完成八成，钢轨铺设过半），正准备用些点心，小德张的密电就到了。
当听到陈其美人赃并获，尤其还拿到了其亲手书写的情报纸条时，溥仪的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但听到飞鸟再次出现，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手相助时，他拿着点心的手顿住了。
“飞镖？淬毒？”溥仪喃喃自语，眉头微蹙。这种手段，可不像是寻常的革命党或者朝廷中人，倒更像是……江湖中人，或者，专业的杀手组织。
他挥退詹天佑，独自在殿内踱步。六岁的身躯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渺小，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深邃得令人心悸。
飞鸟的目的，似乎与清除日本势力、维护某种“秩序”有关？他屡次提供关键情报，此次更是直接出手确保抓捕成功，其立场，至少在当前，是与自己一致的。
但越是这样，溥仪心中的警惕就越深。一个拥有如此能量和手段的神秘组织或个人，其所图必然不小。那个“未来的承诺”，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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