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大殿内，肃穆庄严。
叶之沐端坐主位，玄衣墨发，眼眸深邃如渊，
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属于紫微剑神的无形气场，已让殿内落针可闻。
楚芸汐坐于他身侧，一身素白长裙清冷如雪，
眸光流转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审视意味。
遴选正式开始，
叶之沐心中已有定计，
沐云宗初立北洲，根基未稳，
他意在只招收通灵境以上的妖族精英，
而最核心的考量，便是心性。
他的要求简单而直接，神识扫过，
但凡心念中存在明显恶意，或周身灵力暴戾者，
皆会被无形筛去。
然而，能过他这一关的，却未必能入楚芸汐的眼。
“下一位，青丘狐族，千风铃。”
侍立一旁的妖族执事唱名。
一名姿容妩媚、眼波流转的狐女盈盈上前，声音娇滴滴：
“铃儿见过大长老，见过楚仙子。”
叶之沐微微颔首，此女修为已达通灵境七重，
眼中虽有些小算计，却无大恶。
可楚芸汐却轻轻摇头，声音清越：
“狐族天赋善魅，根基略显虚浮，对敌时恐难持久。
且眼神游移，心性不够沉静，待定。”
那狐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悻悻退下。
接下来一位蛟龙族壮汉，声如洪钟：
“在下秦猛！炼虚境二重！”
叶之沐观他气息浑厚，眼神坦荡，心中已认可几分。
楚芸汐却问道：“若遇同门争执，当如何？”
秦猛不假思索：“打一架……啊不，劝架！报告宗门执事！”
楚芸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仍道：
“勇武有余，机变不足。待定。”
如此这般，第一批百名妖族精英筛选下来，
能让楚芸汐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的，竟不足十人。
叶之沐看着身旁神色认真、一丝不苟的楚芸汐，
他知她是为宗门长远计，力求尽善尽美，
但眼下还需稳定北洲局面，不得不适当放宽要求。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楚芸汐微凉的手指，传音道：
“芸汐，非常之时。有些苗子，心性尚可，细节可慢慢雕琢。”
楚芸汐侧眸看他，
见他眼中带着商量与安抚，
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最终，由叶之沐拍板，从这百人中挑选出六十三人。
其中，性情直率的蛟龙族入选人数最多，几乎占了半数，赤狐族次之，
而最为玲珑心窍，却也容易被楚芸汐指出心性不够沉凝，或根基不够扎实的青丘狐族，入选者最少。
站在一旁观礼的千山雪，看着自家族人被刷下去大半，
尤其是见到几个她颇为看好的后辈也被楚芸汐以“心思过杂”为由拒之门外，
只觉得胸口发闷，纤纤玉指捏得泛白。
第一轮遴选暂告段落，
叶之沐起身，亲自为每一位新入门的妖族弟子发放入门礼与代表身份的沐云宗令牌。
那入门礼是楚芸汐早前选定并安排好的，
每人一瓶固本培元的“凝元丹”，一袋中品灵石，
执事级别可额外任选一株珍稀灵材，
灵材由叶之沐从碧磷宗底蕴中取出，供入门子弟挑选。
礼不算轻，足以显示宗门诚意，却也恰到好处，
不会惹人眼红，亦不会让新弟子觉得宗门吝啬。
这一切，皆因楚芸汐深知自家夫君那“败家”的属性，
若是依着沐郎的性子，怕是随手赐下的便是高级灵材乃至法宝。
叶之沐手握两仪宗、碧磷宗、冥渊宗三大宗门的千年底蕴，
又向来对身外之物不甚在意，
楚芸汐不得不为他精打细算，
先前就制定好了详尽的宗门月奉章程、贡献点兑换细则以及各级弟子的奖励标准，勒令他照章执行。
叶之沐对此并无异议，反而乐得清闲。
他一边发放着物品，一边感受着自家夫人那细致周全的心意，
只觉得有她在身旁打点这一切，这沐云宗，才像个有序的宗门。
台下站着的千山雪，看着叶之沐对楚芸汐言听计从的模样，
再对比自家族人凄惨的入选率，
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却又无可奈何。
绯红裙裾被风吹起又落下，如同她此刻起伏的心绪。
她看着楚芸汐陪同叶之沐将一枚枚令牌递到入选者手中，
每个动作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仪态，
既不过分亲昵损了威严，又不至太过疏远寒了人心。
“她做的这些......我难道做不到么？”
她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作为统御青丘数百年的女王，她当然能做到。
她比谁都清楚如何平衡利益、收拢人心。
甚至她能完全理解楚芸汐此刻的“严苛”，
若换成她是叶之沐的道侣，站在那个位置，
她也定会这般筛掉那些根基虚浮、心思过活的族人。
可理解归理解，心痛却是真真切切。
望着一个又一个青丘少女被婉拒后泛红的眼眶，
千山雪觉得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想起数百年前自己刚继位时，老女王握着她的手说：
“雪儿，青丘狐族的媚骨是天赐，也是诅咒。”
如今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那些被淘汰的族人何尝不努力？
只是狐族天性和成长环境使然，
要在灵动与沉凝间找到平衡，比蛟龙族难上何止十倍。
暖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雕花地砖上竟显出几分孤寂。
千山雪望着那往日冷峻，此刻却稍显柔和的玄衣男子。
“臭石头……”
她无声呢喃，眼底泛起复杂涟漪。
等遴选结束吧，
总要再去求他一次。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那些眼巴巴望着她的族人。
下一轮遴选声响起时，千山雪已整理好表情。
她扬起惯有的妩媚笑容，朝着登记处走去，
只是藏在袖里的手，悄悄将掌心掐出了月牙似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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