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西废弃工业区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何粥粥把租来的旧轿车停在两公里外的物流集散点，和周深徒步潜入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坐标显示就是这片厂区，”何粥粥压低声音，手电筒光束切开浓雾般的黑暗，“先锋生物制剂厂，2008年停产，产权几经转手，最后挂在某海外空壳公司名下。”她顿了顿，“完美藏匿点。”
周深裹在过大的黑色卫衣里，帽子遮住大半张脸。他抬头望着锈蚀的厂牌，“先锋”二字在月光下只剩残缺笔画。
“这里……让我不舒服。”他小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间回荡出细微回音。
何粥粥握紧他的手——隔着加厚手套也能感觉到那小手在发抖。
“如果太难受我们就撤。”她将便携式盖革计数器别在腰上，屏幕泛着幽幽绿光，辐射值正常，但空气中有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消毒水混合着陈年铁锈。
他们从断裂的围墙缺口钻入。厂区内部比想象中更大，车间如同巨兽的骨架，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
根据林薇提供的旧厂区结构图，核心实验室应该在地下一层。找到通往地下的楼梯花了二十分钟，铁门被锈蚀锁死，何粥粥用液压剪才勉强撬开缝隙。
地下通道的黑暗更加粘稠。手电光扫过墙面，斑驳的标语依稀可辨：“严谨创新”“造福人类”。
周深突然停下脚步，呼吸急促起来。
“怎么了？”
“那个味道……”他指着墙角的通风管道，“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管道缝隙里渗出若有若无的气味——冷冽的金属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化学制剂气息。何粥粥口罩下的脸色发白，她打开空气检测仪，屏幕上跳出一串异常化合物缩写。
最深处那扇厚重的铅灰色门虚掩着。门上依稀可见被刮掉的标志痕迹，但何粥粥用紫外线灯照射，三螺旋徽标的荧光轮廓在黑暗中幽幽浮现。
“就是这里。”
推开门的那一瞬，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房间不大，约三十平米，但高度异乎寻常。天花板布满纵横交错的管道，中央垂下一个半球形金属装置，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墙壁上固定着碎裂的显示屏，操作台散落着纸质文件。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个圆柱形透明舱——舱壁上还残留着几枚电极贴片的痕迹。
周深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蓝光……”他盯着舱体内部，“就是这里……每次闪七下……”
何粥粥迅速开始搜查。操作台下方的防火柜里，她找到了半烧毁的实验日志。
纸张边缘焦黑，但关键部分奇迹般留存——那是手写的观察记录：
【实验体S-07，第三阶段暴露后第7日。PER1基因表达出现异常波动，端粒酶活性逆增长……生物钟相位明显偏移，逆转趋势稳定……副作用：短期记忆碎片化，偶发时空感知紊乱……】
S-07。周深童年照片上的编号。
“粥粥姐……”周深的声音变了调。
何粥粥回头，手电光落在他身上时，她几乎惊叫出声——
他在长高。
不是幻觉。黑色卫衣的袖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露出少年般纤细的手腕。
帽子滑落，那张脸在光影中发生着恐怖的蜕变：孩童的圆润轮廓被拉伸，下颌线变得清晰，喉结在颈间滚动……
“周深！”何粥粥冲过去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他的身高已接近少年，体重剧增让她险些摔倒。
“扫描仪……”周深指向那个半球形装置，声音已介于童声与变声期少年之间，“它……在响……”
何粥粥这才听见微弱的嗡鸣声，来自装置内部。她看向盖革计数器，数值依然正常，但另一个她带来的频谱分析仪上，439.7Hz的频率条疯狂跳动——正是周深噩梦中的频率。
“我们必须马上离——”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来自这个房间。声音从楼上传来，回荡在整个厂区。
红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地面切割出血色条纹。
周深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蓝色荧光脉络，像体内有电流奔涌。他跪倒在地，痛苦地抓住胸口，喉间溢出介于孩童啜泣与成人呻吟之间的声音。
何粥粥撕开他后背的卫衣——脊椎处，一道淡淡的、与三螺旋徽标完全一致的荧光印记正在皮肤下发光。
“走！”她几乎是拖拽着半恢复状态的周深冲向门口。
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半球形装置的底部突然打开，一个摄像头缓缓升起，红色指示灯如独眼般亮起。
他们跌跌撞撞冲回地面时，厂区边缘已有车灯划破黑暗。引擎声由远及近。
周深的身高停止在接近成人的状态，但极不稳定，皮肤下的蓝光忽明忽暗。他勉强站稳，抓住何粥粥的手：“东北角……有排水管道……通往外河……”
这是他作为成年周深时的记忆——五年前拍MV时来过这一带取景。
在车灯照亮厂区正门的刹那，两人消失在坍塌的围墙阴影中。何粥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铅灰色的门依然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而摄像头红色的目光，穿透黑暗，目送他们离开。
奔跑中，周深身上的蓝光渐渐熄灭。当他们终于跌坐在河边芦苇丛里时，他已恢复成五岁孩童的模样，浑身被冷汗浸透，蜷缩在她怀里不停颤抖。
何粥粥紧紧抱住他，手中那叠烧焦的实验日志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无线电通讯的杂音。
他们找到了真相的碎片。
但也暴露在了猎人的视野里。
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踝，何粥粥看着怀中昏厥过去的孩子，又看向手中那份记录着“S-07”命运的残破纸张。
风暴，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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