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歌森林的邪能熔炉化为一片仍在燃烧、不时迸发最后能量火花的巨大废墟。失控的邪能流如同被斩断头颅的巨蛇,在焦黑冒烟的土地上无意识地扭动、痉挛,发出“滋滋”的、能量逸散的嘶鸣,逐渐黯淡、消散。刺鼻的硝烟、浓重的血腥、以及那仿佛渗透进万物缝隙的硫磺恶臭,如同粘稠的瘴气,顽固地附着在空气中,沾染在每个人的衣甲、皮肤甚至呼吸里。
没有胜利应有的振奋与激昂,只有任务达成后的、更深沉的疲惫与空茫。灵魂深处那份与巫妖王伯瓦尔立下的冰冷契约,其带来的无形束缚感,似乎随着熔炉的彻底摧毁而极其轻微地松动、缓和了一丝,仿佛死亡的君主微微颔首,认可了他们支付的第一笔“血税”。但这种“认可”,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对前方无尽血战之路的、更加清晰的认知。
“这只是……第一处。”奈法利奥斯低声说道,一边用指尖拂过由灾厄邪能凝聚而成的刃锋,尽管上面并无实质污秽。他那双即便蒙布也能洞察能量与生命的恶魔猎手感知,此刻正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向外延伸。反馈回来的信息冰冷而沉重——在诺森德这片广袤而残酷的冻土上,类似的、散发着邪能恶臭的据点,如同瘟疫蔓延后留下的溃烂脓包,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各个角落。更远处,还有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晦涩、充满了毁灭性波动的气息在蛰伏、移动,那是属于恶魔领主或更高级指挥官的威压。
奥妮克希亚沉默地垂首,目光落在自己那覆盖着细密龙鳞、此刻却沾染着墨绿色恶魔血污与爆炸烟尘焦痕的双手上。方才战斗中那近乎疯狂的杀戮与破坏,像一剂猛烈的麻醉药,暂时麻痹了灵魂深处那蚀骨的空虚与对儿子奈萨里奥那冰冷“重生”状态的锥心之痛。然而,一旦战斗停歇,肾上腺素褪去,那份被暂时压抑的剧痛便如同反噬的潮水,以更加凶猛、更加尖锐的姿态涌回,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指尖那冰冷的、不属于她的血液,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这场徒劳的宣泄。
幽汐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将双手掌心温柔地贴在被邪能彻底玷污、生机几乎断绝、摸上去甚至有些粘腻灼热的土地上。她闭上眼,翠绿的自然能量如同最细微的溪流,从她体内流淌而出,小心翼翼地试图渗入这片死寂的土壤,进行最基础的净化与抚慰。然而,邪能的腐蚀性远超想象,它如同最深层的毒素,已与土地本身的物质结构发生了结合。她的努力如同试图用一杯清水去稀释一潭浓稠的毒液,仅仅能让掌心下方极小的、不足一尺见方的区域,暂时恢复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到可怜的生命气息。而这丝气息,转瞬间便被周围大片死寂、污浊的邪能力场所吞没、覆盖。身为德鲁伊,面对自然被如此亵渎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让她心中充满了悲哀。
林云将家人们那沉重的、疲惫的、迷茫的状态尽收眼底,心脏如同被冰冠冰川最深处刮起的寒风反复穿刺、冻结。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诺森德那被邪能染绿的、低垂阴霾的天空,直抵那座巍峨的、散发着永恒死亡气息的堡垒之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是灵魂契约带来的某种微妙连接让他“知道”——一道冰冷、漠然、如同在评估工具锋利度与耐用性的审视目光,正自冰封王座的方向,跨越空间,无声地落在他们身上。
伯瓦尔在看着。死亡的主宰,他们契约的“雇主”,正在衡量着他们这把刚刚出鞘的“利刃”,第一次挥砍后的效果与磨损。
没有时间留给伤感凭吊,没有资格奢求战斗后的休整。那无形的灵魂契约,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鞭子,无声地、却又持续不断地鞭策着他们前进。
“走。”林云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打破了废墟边缘那令人窒息的沉默,“目标,下一个。”
根据之前从冰冠堡垒逃亡时对邪能波动的观察记忆,以及灵魂契约那端隐约传递来的、如同冰冷指针般的方位指引,他们的下一个目标被锁定——位于北风冻原东部边缘,一处建立在古老维库人废墟之上的、规模不小的军团前哨站。
情报显示,那里是燃烧军团从主传送门区域向龙骨荒野和灰熊丘陵进行兵力与物资输送的重要跳板与中转枢纽,不仅驻扎着相当数量的精锐恶魔守卫,更部署了一支用于远程火力压制和区域摧毁的地狱火投射部队,威胁性远高于晶歌森林那个主要以抽取能量为主的熔炉。
他们沉默地穿越了依旧弥漫着痛苦与硝烟气息的晶歌森林残骸,踏入更加开阔、却也更加荒凉死寂的北风冻原。
曾经,这里是驯鹿群奔腾迁徙、猛犸象缓步漫游的冰雪乐园,天空偶尔有白色鹰隼掠过。而如今,洁白的雪原上遍布着焦黑的、属于恶魔重型蹄足或机械留下的丑陋足迹,散落着不知名生物(或类人生物)被啃噬殆尽后遗落的破碎骸骨,一些骸骨上还残留着邪能腐蚀的绿色痕迹。扭曲的小型虚空裂隙如同溃烂的皮肤伤口,不时在不稳定的空间节点处闪烁开启,将一队队嘶吼着的、形态各异的低阶恶魔如同垃圾般倾倒在这片土地上,它们随即汇入更大的恶魔洪流,如同扩散的致命病毒,侵蚀着冻原的每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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