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京城还浸在晨雾里,沈砚租住的小院静得能听见檐角露珠滴落的声响。他将整理好的木盒背在身后,里面除了那些承载记忆的物件,还多了几样精心准备的“告别礼”——这些东西不名贵,却藏着他对这个时空相识之人的最后牵挂。月色尚未完全褪去,淡银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为他的隐晦告别镀上了一层静谧的伤感。
沈砚的第一站,是街角的和顺粮铺。此时的粮铺还没开门,门板紧闭,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烛火——想来是王老汉起得早,正在里面准备开张的事宜。沈砚放缓脚步,走到粮铺侧面的窗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窗台上。油纸包里是他连夜誊抄的《农桑辑要补编》,上面详细补充了高产作物的田间管理技巧,还有应对春旱的简易灌溉方法,都是他结合未来知识与这个时空的实际情况整理的。
他还在油纸包上压了一张素笺,上面用清秀的小楷写着:“王掌柜亲启,承蒙关照,无以为报。此编乃农桑浅见,愿助乡亲丰衣足食。前路漫漫,各自安好。青衫客留。”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份朴素的回馈。沈砚知道,王老汉认得出他的字迹,也能明白这“青衫客”便是自己。他没有敲门道别,怕见了王老汉的热情挽留,自己会动摇离去的决心,更怕泄露了自己的来历。
风吹过窗棂,带动油纸包轻轻晃动,沈砚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待确认稳固后,才缓缓后退。他望着粮铺的门板,仿佛能看到王老汉忙碌的身影,听到他爽朗的吆喝声。那个在冬日里愿意用平价粮食接济百姓的老人,是这个时空给过他温暖的市井微光。沈砚在心里默默道别:“王掌柜,多谢你的麦粉与信任,愿你的粮铺永远红火,愿你与乡亲们岁岁安康。”说完,他转身融入晨雾,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离开和顺粮铺,晨雾渐渐稀薄,远处的军机处已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此时的军机处外,侍卫已经换岗,神色肃穆地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往来行人。沈砚没有靠近,而是绕到军机处后侧的僻静巷口——这里有一道矮墙,是他之前暗中传递情报时发现的隐秘角落。他从怀中取出写给张廷玉的信,还有一枚用青铜碎片仿制品打磨成的小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极简的“和”字,是他之前与张廷玉暗中传递消息的暗号。
沈砚将信与令牌一起放进一个布囊,布囊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末端拴着一枚小小的铜铃——这铜铃是他第一次暗中协助张廷玉时,对方为了确认他身份留下的信物。他抬手将布囊扔过矮墙,布囊精准地落在军机处后院的石榴树下,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随即归于沉寂。沈砚知道,很快就会有侍卫发现这个布囊,并将它送到张廷玉手中。
他靠在巷口的老墙上,望着军机处的方向,心中满是敬意与不舍。张廷玉是他在这个时空最敬佩的大臣,这位历经两朝的老臣,用一生的忠诚与坚守,守护着大清的江山与百姓。沈砚在心里对张廷玉说:“张大人,多谢你的信任与包容,这封信里的法子,愿能助你推进新政。‘和’字令牌,代表着我对这个时空最真挚的祝愿——国泰民安,山河祥和。前路多艰,望你保重身体。”
晨雾彻底散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沈砚整理了一下青布长衫,朝着年羹尧的府邸走去。年羹尧的府邸门口,侍卫依旧森严,只是比起上次来,多了几分备战的紧张——想必是年羹尧即将前往西北赴任,正在整顿府中事宜。沈砚没有上前求见,而是走到府邸斜对面的茶摊旁,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热茶。
茶摊老板是个健谈的中年人,见沈砚一身青衫,气质儒雅,便主动搭话:“客官看着面生,是外地来的吧?这几日可别去打扰年将军府上,听说将军马上要去西北打仗了,府里正忙着呢!”
沈砚笑着点了点头:“多谢老板提醒,我只是路过此处,歇口气就走。”他一边喝茶,一边留意着年羹尧府邸的动静。不多时,他看到年羹尧的贴身侍卫从府中走出,朝着街面走来——想来是去采买东西。沈砚立刻放下茶钱,起身跟了上去。
走到僻静处,沈砚加快脚步,轻轻拍了拍侍卫的肩膀。侍卫猛地转身,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神色警惕:“你是谁?”
“别紧张,我是‘青衫客’,有东西要交给年将军。”沈砚轻声说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包,递了过去,“烦请兄弟将此物转交将军,告诉他,这是我对他镇守西北的一点薄礼。切记,不要声张。”
侍卫听到“青衫客”三个字,眼中的警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诧异与敬畏。他接过牛皮纸包,郑重地点了点头:“先生放心,属下一定亲手交给将军。”
“多谢。”沈砚微微颔首,转身便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告诉侍卫自己即将离去的消息。牛皮纸包里,是他根据未来军事知识绘制的西北边防布防草图,上面标注了易守难攻的关隘、适合安营扎寨的地点,还有应对草原部族突袭的战术方法。他还在草图背面写了一行字:“西北多风沙,望将军保重龙体,护我大清边疆无恙。青衫客谨上。”这是他能为年羹尧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他最隐晦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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