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看去,渐渐沉浸其中,不时发问。
薛允珩一一解答,言辞清晰,引经据典,确是良师。
星辰负责添茶。
每当薛允珩杯中茶少一半,他便上前斟满,动作精准,无声无息,却总在薛允珩想借着递茶点、指书页等动作自然靠近时,恰到好处地出现。
星瑞则负责“整理”。
书页乱了,他上前抚平。
笔搁歪了,他上前摆正。
。
兄弟二人配合默契,将薛允珩所有可能逾越“兄长”身份的举动,无声化解。
薛允珩何等敏锐,岂会不觉?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依旧照常讲解着,只是偶尔看向星辰星瑞的目光,愈发冰寒。
窗外细雪渐密,沙沙地轻敲窗纸。
终于,一篇注解讲完。
林昭颜长舒一口气,眼中带着豁然开朗的欣喜。
“多谢大哥哥,这般一解,果然清晰多了。”
“你能明白就好。”
薛允珩微笑,看了眼窗外天色。
“雪又大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路滑。”
林昭颜忙道。
“大哥哥用了晚膳再走吧?我让厨房准备。”
“不必。”
薛允珩起身,夏露忙将鹤氅拿来为他披上。
“父亲今晚回府用膳,我得回去陪着。”
他系好鹤氅带子,看向林昭颜。
“这书你先看着,若有不懂,随时可来问我。”
“怎好再劳烦大哥哥……”
“不劳烦。”
薛允珩打断她,目光专注。
“教你读书,我也温故知新,是两相得益之事。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怅然。
“与你论诗谈史,比在国子监与那些同窗虚与委委,痛快得多。”
林昭颜心头微动,想起星辰早晨那番关于“尊严”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低声道。
“大哥哥若不嫌我愚钝,昭颜自是求之不得。”
薛允珩笑了,那笑意如春冰初融,格外温煦。
“你若是愚钝,这世上便没有聪慧女子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回头道。
“对了,年糕我今早煎了几片,佐粥极好。多谢你费心。”
“大哥哥喜欢就好。”
送走薛允珩,林昭颜站在暖阁门口,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久久未动。
星辰上前,将一件厚绒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主人,门口风大,仔细着凉。”
林昭颜回过神,拢了拢披风,转身回屋。
“星辰。”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你觉得……大哥哥今日,可还好?”
星辰垂眸。
“大少爷学问渊博,指点主人功课,尽心尽力。”
“我是说……”林昭颜斟酌着,“他的气色,心情,可还如常?”
星瑞抢着答道。
“大少爷看着是有些累,但精神头还好!讲解起书来神采奕奕的,主人您不也瞧见了?”
林昭颜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书案旁,看着方才薛允珩带着她写的那个“游”字。
那字确实漂亮,笔力遒劲,走势流畅。
可手背上残留的那抹温热触感,却让她心头纷乱。
真的是……她想多了吗?
还是说,大哥哥真的……太过孤单,需要人倾听?
她想起他昨日说的“只有在你这里才舒心”,今日又说“与你论诗谈史痛快得多”。
若真是如此,她作为妹妹,作为受他照拂的人,多关心他,多陪他说说话,难道不是应当的?
“主人?”
星辰见她久久不语,轻声唤道。
林昭颜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又渐渐沉淀为坚定。
“我没事。”
她轻轻摇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愈加密集的飞雪。
“只是觉得……大哥哥他,或许真的需要有人多说说话。你们往后……若大哥哥再来,不必如临大敌般守着。他是兄长,不会对我如何。”
星辰星瑞心头剧震。
“主人……”
星瑞急道。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
“我知道你们是忠心。”
林昭颜转过身,温言道。
“但大哥哥是自家人,不必如此防备。今日你们抢着端茶递书,虽是无心,但若让大哥哥察觉,反倒显得生分,也显得我不懂事。”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焦灼,躬身道。
“是属下们思虑不周,请主人责罚。”
“谈不上责罚。”
林昭颜走回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只是往后,自然些便好。大哥哥……他待我很好,我们不能寒了他的心。”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重的无力。
主人对大少爷的信任,比他们想象的更牢固。
而薛允珩今日那些看似自然、实则步步为营的举动,已悄然在主人心中留下了痕迹。
他们先前那些“阻拦”,反而可能让主人觉得他们小题大做,甚至……对薛允珩生出更多关切。
这局,似乎更难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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