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好汉，不过是求财罢了。我身上有些银两，尽可拿去，只求行个方便，让我们主仆过去。”
说着，她示意星辰稍安勿躁，自己则伸手去解腰间的荷包。
里面确实有些散碎银两，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动作可以让她不着痕迹地靠近袖中那包胡椒粉和调整腕针的位置。
那矮胖子却涎着脸笑道。
“小娘子这话说的，钱财嘛，自然是要的。可哥几个瞧你实在可人疼，这冰天雪地的，一个人回去多冷清？不如一起快活快活，钱财嘛，自然还是你的，哈哈哈！”
言语粗鄙不堪，引得其他几人又是一阵哄笑，目光更加肆无忌惮，仿佛已将林昭颜视作囊中之物。
林昭颜胃里一阵翻腾，那股被恶心到的感觉几乎压过了恐惧。
她知道，息事宁人的打算落空了。
这些人贪得无厌，毫无底线。
她与星辰交换了一个眼神。
星辰眼中是询问。
只要她一个示意，他便会立刻暴起动手，擒贼先擒王。
林昭颜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冷。
她轻轻摇了摇头，又极细微地点了点头。
摇头是让星辰再稍待，点头是……
准备动手。
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即便有风险，也绝不能受此屈辱。
师父顾星河教她防身术时说过，有些腌臜东西，不配污了她的手，但若避无可避，便需雷霆一击，速战速决，不给自己留隐患。
她指尖已悄然捏住袖中那包特制胡椒粉，另一只手抚向鬓边，那里一枚看似普通的银簪，内里却有机簧。
星辰的拇指也轻轻推开了刀镡，发出细微的“咔”声。
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凝滞，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那瘦高个似乎也察觉到对面主仆气势的变化，不再只是惊慌退让，他三角眼中凶光一闪，正要招呼同伙一拥而上。
“天子脚下，皇城之侧，宵小之徒，安敢如此猖獗？”
一个清冷平静，却似玉石相击般带着莫名威仪的声音，忽然从巷子另一端的阴影里传来。
这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飘飘的，却奇异地压过了巷中的风声和那几个泼皮粗重的呼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语内容更是让那群地痞动作齐齐一僵。
林昭颜和星辰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巷口，不知何时静静停着一辆外观朴素的青帷马车，拉车的马匹神骏，车夫座位上坐着一名精悍的灰衣汉子，面无表情。
此时，那车帘被一只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
那是一位极其年轻的公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目如墨画就，精致得不似凡俗，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微垂，瞳孔颜色偏浅，在渐浓的暮色和巷口微光映照下，流转着近乎琉璃般的质感，沉静，疏离，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领口袖边露出一圈银狐风毛，更衬得人清贵逼人，与这腌臜混乱的巷弄格格不入。
他琉璃般的眸子淡淡扫过那七八个泼皮，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怒斥，没有威胁，甚至没什么情绪，却让那瘦高个为首的几人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被什么极冷极锐的东西刺了一下，手中的匕首、短棍似乎都变得烫手起来。
那灰衣车夫已无声无息地跳下车辕，步履沉稳地朝这边走来。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落地无声，气息凝实内敛，目光锁定了那瘦高个和矮胖子，虽未亮兵刃，但那股久经锤炼、蓄势待发的压迫感，远比方才星辰外放的气势更令人心惊。
瘦高个脸色变了变，看看气度慑人、明显非富即贵的马车公子，又看看步步逼近、显然不好惹的车夫，再对比一下面前这对虽然似乎也有点硬骨头但终究势单力薄的主仆，孰轻孰重，立刻有了掂量。
“晦气！”
他低低啐骂一声，狠狠瞪了林昭颜一眼，却不敢再耽搁，对同伙使了个眼色。
“风紧，扯呼！”
七八个泼皮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钱财美色了，收起家伙，呼啦啦作鸟兽散，转眼就钻进旁边更窄的岔道小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巷中一股尚未散尽的污浊气息。
灰衣车夫走到近前，在距离林昭颜和星辰几步远处停下，抱拳微微一礼，依旧面无表情，也不言语，随即转身回到马车旁，静立待命。
马车内，李昀的目光落在林昭颜身上。
她似乎受了些惊吓，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身上披着男子的外衣，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却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仪态。
“多谢公子解围。”
林昭颜定了定神，上前两步，对着马车方向福身一礼。
她看不清车内人的全貌，但听声音看气度，绝非寻常百姓。
“举手之劳。”
李昀的声音依旧平淡。
“冬日天寒，姑娘衣着单薄，还是早些归家为好。”
说完，他便放下了车帘。
车夫会意，驾起马车，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昭颜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心中犹存余悸，却也满是疑惑。
那位公子……是谁？
看马车形制，非公侯即显贵。
他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又为何会出言相助？
星辰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小姐，那人……不简单。车夫步伐沉凝，是高手。”
林昭颜点点头，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
“我们快回去吧。”
经此一事，她也无心再慢慢赏看街景，和星辰加快脚步，朝仁寿坊的林宅赶去。
寒风凛冽，吹得她脸颊生疼。
但比起身体的寒冷，方才那惊险一幕和神秘公子的出现，更让她心绪不宁。
这京城，果然步步皆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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