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甲虫的六条肢体在海面上方划动了一下，甲壳上的同心圆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金黄色的光芒。
“教我？”黄金甲虫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嗡鸣，嗡嗡的，像一口被敲响后又按住的钟，“你能用什么秘法，教我知道这颗星球的大小？”
苏醒说：“不是什么秘法，有脑子就行。”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颗不大不小的太阳——位置大约在天顶偏东一些，光线稳定，角度固定。
“你刚才放了一次光线探测，三百六十度全方向，射程一千二百公里。”苏醒说，“你的光线是直线传播的，对吧？”
“废话。”黄金甲虫的复眼闪了一下，“光不是直线传播的还能是什么？拐弯的？”
“那就好办了。”苏醒蹲下身，手指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圆。海水被指尖推开，露出下面一层更深的蓝色，圆形的轮廓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们现在在海面上。”他一边说一边在圆圈上画了一条切线，“问题是——如果这颗星球是圆的，海平面就是弯曲的。你的光线射出去，到了一定距离，就会离开海面，射向太空。”
黄金甲虫的复眼闪了两下，没说话。
“你测量好每条光线与海平面的夹角，再利用太阳光在不同位置的影子，计算出……”
苏醒在圆圈的外围画了一条笔直的线，线与圆相切，然后又画了个太阳，然后……说到这里，他抬头朝着巫妖说道：“听说巫妖不仅是灵魂大师，通常还精通星象学，你来帮他。”
再讲下去，就要涉及到三角函数、弧长公式、甚至可能要讲到弧度制和泰勒展开。
这些东西在他前世是学过，可是……还是不要献丑了。
巫妖眼眶里的两团暗紫色磷火跳了一下，烧得更旺了一些。
他那张灰褐色的、像风干皮革一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当然也看不出，他那张脸本来就没有多少肌肉可以调动。
他的法袍下摆在海风中飘动了一下，整个人凌空飘起，朝黄金甲虫的方向滑过去。
“跟我来，我们需要确定几个点，”巫妖说，“然后……”
见巫妖和黄金甲虫进入了工作状态，苏醒转头看向镜鳞族。
镜鳞族一直站在海水里，从刚才起就没怎么说话。
她的身体半沉在海中，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银色眼球在黄金甲虫和巫妖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然后又转向苏醒。
苏醒朝她走了两步，脚下的海面被【浮水符】撑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尊敬的海的女儿。”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恭敬，“请你探查一下我们脚下这片大海的深度和地理环境走势，这没有问题吧。”
镜鳞族的银色眼睛微微眯起，那条应该是“嘴”的缝隙微微张开了一些。
“海的女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刚才不是还在逼我亮底牌吗？现在变成‘海的女儿’了？”
苏醒笑了笑，没有解释。
但他注意到，镜鳞族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戒备——更多的是一种揶揄，像是在逗一个不太会说话的后辈。
她的身体在海水中微微上浮了一些，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双没有瞳孔的银色眼球盯着苏醒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行吧。”她说，“看在你刚才帮我解围的份上。”
然后她消失了。
海面上只剩下一个淡淡的、银白色的影子，正在快速地、垂直地向深海沉去。那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小，十秒之后就完全看不见了。
苏醒站在海面上，盯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海面，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
巫妖和黄金甲虫离开了，身后跟着骨蛇和火元素，他们在传送光球附近十公里范围内，不断变换着位置，金色的光线不断地发射着，巫妖则是不断地测量着数据。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大约半小时后，巫妖和黄金甲虫回来了，还有跟着他们的火元素和骨蛇。
“算出来了。”巫妖的声音干枯得像秋天的落叶被踩碎，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满足的笃定。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巫妖飘到人群中央，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磷火勾勒出圆形的轮廓，暗紫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得很淡，但很清晰。
“这颗星球的直径大约是——”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算错，“六万公里。”
苏醒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宇宙真的是浩瀚而巨大。
地球的直径大约是一万两千七百公里。
六万公里，差不多是地球的5倍。
按照球体体积公式，体积大约是地球的一百倍。
紧接着，海面下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影子——不是垂直上浮，是在海面下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然后猛地加速。
镜鳞族从海面下冲了出来，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但那些光芒比下去之前暗淡了一些。
她的银色眼球比平时大了一圈，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
“怎么样？”苏醒赶紧问道。
镜鳞族的银色眼球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火元素、冰霜泰坦、骨蛇、巫妖、黄金甲虫……最后落在苏醒身上。
“不好。”她说，声音沙哑得像被海水泡过，“很不好。”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她身上。
“下面大约四千三百米深。”镜鳞族说，声音在慢慢恢复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海底非常平缓。”
她伸出手，手指之间的蹼膜张开，在空气中画了一条几乎笔直的横线。
“我绕了一个大圈，大约两百公里范围之内，地势都非常平缓，没有海沟，没有海岭，我甚至看不出有任何独特的海底地貌。”
火元素的火焰身体扭曲了一下：“就这？”
镜鳞族没有理他。她的银色眼球微微眯起，那条应该是“嘴”的缝隙完全闭上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消化自己看到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因为海底过于平缓。”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完全无法判断出这海底的大陆架走势，我甚至怀疑这是一个没有陆地的星球。”
这确实是个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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