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放下笔，指尖轻触纸页边缘。纸上写着三行字：高空哨位、夯实土层、铃网警戒。他抬眼望向营地外，天光已铺开大半，东边山脊泛出淡青色。营地里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工具在地面拖行的声响。
他起身，青衫下摆沾着昨夜火油留下的黑点，左耳那颗红痣微微一动。掀开湿布帘走出帐篷时，副官正候在外面，手中捧着一卷麻布图。
“人都到了？”云逸开口，声音清冷却不沙哑。
“弓弩组长、两名陷阱组的老手、巡防队的哨头，已在沙盘前等候。”副官递上图纸，“这是按你昨日标注的位置修改后的工事图。”
云逸接过，未细看，只点头：“走。”
沙盘前立着五人，虽疲惫却目光清明。弓弩组长身披旧皮甲，手不自觉地摩挲腰间箭袋扣；两名陷阱组成员裤腿沾泥，应是刚从东段归来；巡防队哨头站于最前，下颌紧绷，似随时准备出击。
云逸走近沙盘，将图纸展开，用石块压住四角。“昨夜我们守住了，敌人也摸清了我们的弱点。”他指向东三段，“此处土质松软，机关反应慢了三秒——足够他们架梯登墙。西坳三十步无人驻守，有动静也无回应。天上来的敌袭我们看不见，只能被动承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必须改。”
弓弩组长立刻接话：“我已派人勘察东岭三处凸岩，今日申时前可建成了望台。以铜片反光传讯，一旦发现黑影移动，立即示警。”
“好。”云逸颔首，“再加两座可旋转重弩，置于墙后，东西两侧皆能覆盖。火油包不足，暂以铁蒺藜与绊索填补空缺。”
陷阱组的人开口：“东三段今日重新夯土，三层以上，逐层压实后再铺新土。机关弹簧也已更换，反应更快。”
“所有塌陷区都要排查，”云逸补充，“不止这一段。尤其是接缝处，不能让人一脚踩空就成了突破口。”
巡防队哨头上前半步：“西坳树林设七处暗哨，三十步一岗。我已命人拉设细绳连通铜铃，一旦有人触线，铃响即报。夜间换岗加密，每半个时辰轮替一次。”
“绳要埋得浅些，”云逸提醒，“太深听不见，太浅易被野兽误触。可曾测试？”
“试过了，”哨头答，“今晨用野兔试验两次，唯有穿过绳区才会触发铃响。”
云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算是认可。
部署完毕，各组陆续离去。副官留下记录任务进度，云逸则径直朝东三段而去。
日升中天，东段防线一片忙碌。十几个汉子赤膊打夯，一锤落下，尘土飞扬。陷阱组那位年长者蹲在坑边，手中反复调试机关簧片，嘴里低声嘀咕“再紧半扣”。
云逸未言语，取过一旁的夯锤，踏入土坑。站定位置，双手发力，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沉稳，落点精准。周围人一怔，随即加快动作，跟上他的节拍。
“这土必须实打实地夯牢，不是做给谁看的。”他说，“下次敌人不会只是小队试探，可能是整军强攻。你们少偷一分懒，后方的人就多一线生机。”
无人应声，但打夯的节奏更齐整了。
半个时辰后，云逸离开东段，前往东岭。工匠已在最高处搭起木架，三座哨台初具雏形。他攀上其中一座，视野豁然开阔——十里外山脊清晰可见，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铜片装好了？”
“装好了，在背阴面，角度调了三次，白日可传信号。”工匠擦着汗道，“夜里用萤石灯照明，也能看清。”
云逸点头，试了试栏杆是否牢固，又检查梯子连接处的铁圈。下来时交代：“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试一次信号，风雨无阻。”
接着，他转向西边林地。
铃网已然布设完成，细绳贴地，穿行于枯叶断枝之间，连通七处隐蔽哨点。巡防队哨头正在第三处调整铜铃角度，见云逸到来，立即迎上前。
“你试试。”他指着绳索。
云逸走过去，抬脚轻轻一碰细绳。远处树丛中，铜铃“叮”地一声响起，清脆利落。
“不错。”他说，“敌人身披重甲，负物前行，触线时声响只会更大。”
“就是下雨麻烦，”哨头皱眉，“雨滴落在绳上也可能误响。”
“那就加防水罩，或把铃挂高些。”云逸望着林间小径，“关键不在怕误报就不设。宁可多响几次，也不能漏过一次。”
说罢，他沿铃网一路走到尽头，确认每一处节点稳固可用。归途中，又折返墙后。
两座新弩架已安装完毕，为铁木结构，可三百六十度旋转。弓弩组长正带领手下调试扳机力度与箭槽滑道。
“试射了吗？”
“试了，百步外木桩贯穿中心。”组长递来一支箭，“你看这力道，寻常盾牌挡不住。”
云逸接过，箭头为新磨三角刃，寒光凛冽。他走到发射位，亲自上弦、瞄准、放箭。箭矢破空而出，钉入百步外靶心，尾羽犹自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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