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鸟脚上的青布条被风掀起一角，云逸伸手取下纸卷。六个字映入眼帘：车非我造，货非我管。
他抬眼望向北山方向。天边刚泛出灰白，集市入口已有商队陆续进城。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比往常密集，每辆车上都覆着厚布，看不出装载何物。
云逸将纸条捏碎，掌心留下一道浅痕。他转身走向高台，脚步未停。
半刻钟后，灵悦悄然立于他身旁，手指按在剑柄上。她未言语，只轻轻点头。东侧阵位的冰纹已然亮起，地面微微震颤。
墨玄倚在柱旁饮酒，红衣在晨风中轻扬。他抬手抹去嘴角酒渍，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把酒葫芦抛向空中。葫芦炸裂瞬间，一股灰雾洒落西区。
苏璃从角落缓步走出，纱裙贴地滑行。她脚踝的铃铛无声，七根银簪早已藏入袖中。目光扫过第三辆马车，唇角微动。
车队继续前行，驶入主会场中央。
云逸抬起右手。
三十六道雷光自地下暴起，轰然炸开地面。火浪掀翻前五辆车，残骸四溅。十几人从车底跃出，手中兵器泛着幽黑寒光。
战斗爆发。
灵悦拔剑腾身，剑穗上的青玉铃铛撞出一声脆响。她落地时寒气蔓延，东出口地面迅速结冰。三名敌人踏上冰面，身形一滞，当即被守卫制服。
西侧毒雾弥漫，惨叫接连响起。墨玄立于高处，手中多了一枚火符。他挥手掷出，火焰点燃毒雾，整片区域陷入橙红烈焰。逃窜的人影倒下七八个，余者蜷缩墙角，不敢妄动。
中央战场混乱不堪。联盟成员从各处涌出，与伪装成商户的敌军短兵相接。一名老执事挥舞桃木杖，逼退两名持刀大汉；年轻弟子以改良聚灵阵困住一人，三人合力将其擒下。
云逸立于高台中央，目光锁定最远处那辆黑色马车。
车门缓缓开启。
夜无殇迈步而出，黑发间挑染血色，左眼戴着鎏金眼罩。他手中握着一只香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名字。身后跟着血屠，肩扛两米长的巨斧，右眼晶石泛着红光。
“你设局等我来。”夜无殇开口，声音极轻，“可你真以为，这点阵法能困住我？”
云逸不答，左手按向地面。
第七座雷阵启动，直冲夜无殇脚下。爆炸掀起泥土碎石，他身形一闪，避至血屠身后。巨斧横扫，劈开三具傀儡，铁屑飞溅。
血屠大步上前，每踏一步，地面裂开寸许。他高举巨斧，朝云逸当头劈下。
灵悦闪身拦截，剑尖点地，寒流沿地面疾驰而至。血屠一脚跺地，震散寒气，动作却慢了半拍。苏璃趁机出手，七根银簪射向其双膝。
两根命中。
血屠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墨玄立刻掷出一枚药丸，落在他脚边。药丸爆裂，紫烟缠绕而上，他的皮肤开始发黑。
夜无殇怒吼，六条魔臂猛然展开。他挥手撕裂防线，两名守卫胸口凹陷，倒飞出去。又一抓，扯断阵旗锁链，西北角防御圈出现缺口。
云逸疾步上前，左耳朱砂痣发烫。淡金色符文浮现体表，双手结印，引爆核心雷阵。
轰隆巨响中，夜无殇被气浪掀翻，滚出数丈。他撑地起身，嘴角溢血，眼罩裂开一道细缝。低头看向手中的香囊——布料焦黑，名字却依旧清晰。
“你不该毁它。”他说。
话音未落，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香囊上。魔气暴涨，六臂再度伸展，竟将周围十丈内的雷力吞噬一半。
云逸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灵悦奔至他身边，呼吸急促。她抬手拭去额角汗水，瞳孔泛起冰蓝。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云逸掌心凝聚真气，导入地脉。灵悦剑尖朝天，寒气如柱升腾。二者交汇，空中凝成一道螺旋光流，直击夜无殇胸口。
他抬臂硬挡，一条魔臂炸裂，血肉横飞。但他仍伫立原地，另一只手抓起巨斧残柄，猛然掷向人群。
墨玄扑身推开两名少年，自己被擦中肩头，翻滚数圈才停下。他咳出一口血，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狠狠插入地面。
匕首断裂，一团黑雾炸开。
万针穿心之效发动，夜无殇发出一声嘶吼，踉跄后退。他盯着那把断匕，忽然笑了。
“这是……她留下的东西？”他喃喃低语。
此时，残余敌人中有三人抱头蹲下，体内灵气剧烈波动。脸色发青，经脉鼓胀，显然欲自爆元婴。
云逸厉声喝道：“护住百姓！”
人群慌乱后撤，仍有十几个摊贩被困场中。
苏璃咬牙，抽出最后两根银簪，射向其中一人膝盖。那人摔倒刹那，云逸折下一根树枝，凌空划出三道符线。
哑奴教过的剑招浮现在脑海。
他以枝为剑，引动藏书阁十年苦修的意念，织成一道屏障，将十余人护在其中。
轰！轰！轰！
三声巨响接连爆发。冲击波撞击屏障，发出刺耳摩擦。屏障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却始终未碎。
最后一人刚提气，灵悦已闪现至其面前。她一剑斩落，剑光贯穿对方丹田，寒气瞬间封死经脉。那人僵立当场，元婴冻结。
全场寂静。
硝烟弥漫中，血屠身躯化作血水，渗入地缝。斧面上的名字悄然消失。
夜无殇仅剩三条完整魔臂，衣衫破碎，眼罩脱落。他扫视满地残骸，又看向云逸手中的树枝。
他未再言语，转身跃上残车，驾车冲向北山。
云逸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手中断裂的树枝，青衫沾满尘土。灵悦走到他身边，肩头微起伏，剑尖垂地。
墨玄靠着断墙坐下，红衣破了几个洞，手中捏着一枚新药丸吞下。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出来了。
苏璃坐在角落，纱裙撕裂，脚踝铃铛不再作响。她望着血屠消失之处，手指微微颤抖。
联盟成员开始清点伤亡。有人包扎伤口，有人搬运尸体。一个少年捡起地上半块阵盘，仔细收好。
云逸抬起头，望向北方山路。
一辆空车静静停在坡顶，车轮深陷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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