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快撑不住了，哑奴的剑气如冰般刺进骨头。灵悦猛地一掌推出，一股热流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手心触到一片凉意，是大殿的石砖。他晃了晃才站稳，腕子内侧那块残片发烫，顾不上查看，人已经回到现实。灵悦的手还扣着他的手腕，指尖沾着温热的血。他嗓子发紧，脑子里全是那声“救我”，炸得耳膜嗡嗡作响。
烛火忽地暗了下去，影子在墙上乱爬，好似有人在撕扯。三长老突然跪下，背弓起来，抖得厉害。血链子从他袖口钻出来，缠满全身，链子上的符文一明一暗，如同心跳一般。他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念叨：“我签了契……我签了契……”
云逸瞳孔一缩，左臂那斧形纹灼烧起来，恨不得撕开衣料。他咬牙压制着体内乱窜的符文，残灵根轻轻震动，察觉到这链子的力道并非从殿里传来，而是来自北边，魔窟深处，与夜无殇那家伙相连。
灵悦松开手，剑穗晃了晃，铃铛却没响。她指尖结着霜，按上他的后颈，帮他稳定心神。链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收，三长老七窍渗出血来，眼白全红。墨玄抬手结印，腰间九把匕首飞出，直直钉在链心，毒雾散开，链子松了，三长老瘫倒在地上，喘息声像破风箱一般。
云逸眯起眼，盯着地上那滴亮晶晶的液体：“腐心露？” “不然呢？”墨玄冷笑，“指望你拿半残圣体去撞？” 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一把匕首，柄上刻着半截断簪。他低声道：“九曲蚀脉阵。” 墨玄没有回应，只是把酒葫芦塞回腰间，声音冰冷：“这阵，我练了十年，就等今天。”
药王谷圣女走过来，戴着三层纱手套，轻得好似没碰到，用银针挑起一截链渣封进小瓶，指尖在瓶身蹭了一下。她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合欢宗的毒，怎么会出现在丹阁？”她喃喃自语，针尖点在三长老眉心，顺手把药瓶塞进灵悦手里。 灵悦接过，不动声色，眼神却扫过墨玄腰间的匕首。
三长老喉咙里“呃”了一声，链子猛地一抽，血丝从节缝里渗出，扭成一团黑影——是夜无殇的魔识。刚一开口，毒雾扑上去，嘶啦一声烧穿，炸成血雾。
云逸蹲下，伸手探进他袖口。契约一角露了出来，黑红的一个“契”字，与链子上的符文同源。这个字……他见过，在异度空间里那股神秘力量的轨迹上。而且，“契子”这东西，宗门里几百年才出一个，只有被选中的人才会背负，跟苏璃看到的血偶背后字迹一模一样。这字一出现，背后准没好事。 脑子里“救我”的声音又响起来，腕子内侧残片发热，像是在回应。
“这契，签了多久了？”他问道。 “三……三百年前……”三长老眼皮颤抖，“初代宗主……以血立约……换太平……我不……不愿……”他喘着气，“签契的……魂散不了……每代……必有一人……承契……” 话没说完，喉咙一梗，喷出一口黑血，血里浮着碎符，正是“契”字残痕。云逸瞳孔猛缩——跟刚才想的一样。
他抬手，按上三长老心口。残片微微发热，顺着经脉探进去，竟在心脉深处摸到一道烙印——“契子”。跟血偶背后的字，一模一样。
“每代承契的，都是‘契子’。”他低声说道，“那我呢？” 话音刚落，腕子内侧残片烫得像烧红的铁，眼前一闪——还是那祭坛，这回，坛中央站着两个影子。一个背上刻着“弃子”，另一个戴着鎏金眼罩，手里攥着个香囊，绣着他的名字。
药王谷圣女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声音轻得像耳语：“双生契。一个被扔了，一个被关着。你们从头就绑在一根命绳上。”
云逸没有吭声。低头一看，掌心那斧形纹里，“誓成之日，魂断之时”八个字，正往外渗血。
灵悦上前，寒气覆上他的手背。血字不散，反倒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小臂。
墨玄突然抽出最长那把匕首，刀尖顶在他心口：“两条路——我斩了这契，或者，等它把你拖进魔窟。” 云逸抬头看着他。 “你不怕我疯掉？”他问道。 “怕。”墨玄冷笑，“但我更怕你死。”
刀还没落下来，外头风雪突然停了。云逸腕子一震，那“救我”的声音变了，变成了笑声，低沉、冰冷，熟悉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猛地转身，看向北边。
魔窟深处，夜无殇睁开独眼，六条手臂展开，手里捏着半截断簪。轻轻一折，簪尖滴下血来，落进血池。 池面浮出云逸的脸，眉心一道血线，缓缓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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