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疏言正躺在客厅地板上，脑袋底下垫着个破洞的抱枕，手里捏着半包薯片，电视里播着某档综艺重播。他刚咬下一口，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屏幕亮起，是周默发来的消息：“别躺着了，起来看新闻。”
他没动，把薯片渣抖在茶几上，回了个问号。
下一秒，电话直接打了进来。他翻了个白眼，接通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盯着电视里嘉宾抢椅子。
“你被《时代周刊》提名了。”周默的声音透着一股强行压住兴奋的冷静，“全球百大影响力人物，名单刚公布。”
程疏言手一滑，薯片掉进了沙发缝里。他愣了两秒，坐起身，语气像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喝多了：“哪个《时代周刊》？不是那个卖杂志的吧？”
“全称《Time》，美国那个。”周默顿了顿，“就是每年评‘年度人物’的那个。”
“哦。”他点点头，又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补了句，“然后呢？”
“然后？”周默声音陡然拔高，“然后你进提名名单了！全球一共一百人，涵盖政治、科技、文化、娱乐——你是唯一一个纯靠一场演唱会打进去的艺人！别的提名者要么是总统候选人，要么是研发新冠疫苗的科学家，还有一个是登火星探测器的首席工程师！而你，是因为跨年晚会上唱了首歌，让全国人举着手机灯模仿舞台效果！”
程疏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老爹鞋，鞋带松了一根。他慢悠悠弯腰系好，才说：“那他们挺会找亮点。”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周默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现在是热搜第一！微博服务器都快崩了！#程疏言提名时代百大#这个话题十分钟涨了两个亿阅读量！外媒已经开始扒你的资料了，连你十八线时期演过的网剧都被翻出来分析‘艺术成长轨迹’！”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岑知韫知道吗？”
“她？她只在凌晨三点点赞了一条校园合唱视频，其他什么都没干。”周默语气微妙，“但她的粉丝已经冲到外网评论区刷屏了，说什么‘我们姐姐的男人果然不一般’。”
程疏言忍不住笑了下，顺手抓了把空气薯片塞嘴里。
“笑什么笑！”周默压低声音，“我现在已经在联系公关团队做应对预案了。如果最终入选，你要去纽约参加颁奖典礼。那边媒体风格跟咱们不一样，不能随便开玩笑，发言稿得提前准备，造型团队也得重新敲定……还有，你得学会用刀叉吃饭，别再拿手抓牛排了。”
“我什么时候用手抓过牛排？”他皱眉。
“上次公司聚餐你不就……算了。”周默叹气，“重点是你现在得给我一个态度。这不只是娱乐圈的事了，这是国际级的社会影响力认证。你知道去年入选的华语艺人是谁吗？一个都没有。前年呢？也没有。你要是真入选，就是十年来第一个靠作品本身而不是海外关系进榜的内地艺人。”
程疏言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小区门口，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围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抬头指着他家阳台方向。他拉了拉窗帘，没全关。
“所以……我现在算不算顶流了？”
“你早就是顶流了！”周默几乎要拍桌子，“但这次不一样。顶流是粉丝给的称号，这个是世界给的标签。它意味着你的名字会被写进教科书案例，你的演出会被当成文化传播现象研究，十年后的小孩写作文还会引用你说过的话。”
“我说过什么话？”
“‘它们没沉，只是漂远了’。”周默一字一句念出那条微博配文，“这句话已经被印在高校社团招新海报上了。还有人把它纹在手臂上。”
程疏言摸了摸左耳的星月耳钉，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他想起那天晚上，空荡的舞台，散落的荧光纸船，还有耳机里循环播放的demo。那时候他根本没想到，一句话能飘这么远。
“小安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周默语气缓下来，“她说她妈第一次在亲戚面前说‘我女儿跟着的大明星上国际榜单了’，说完还哭了。你知道她妈之前一直觉得她是被骗去做传销了吧？”
程疏言嘴角抽了抽：“她确实像。”
“你还笑！”周默顿了顿，“但我也得提醒你，有人已经开始质疑了。有自媒体发文章，说你靠流量炒作上榜，认为《时代周刊》降低了标准；还有人翻你早期黑料，说你曾经在酒吧驻唱时和客人打架。”
“我没打。”他纠正，“我只是把酒泼回去了。”
“细节不重要。”周默说，“关键是舆论风向。我们现在必须稳住节奏。你得发一条正式回应，语气要谦逊但不失格调，最好提一下观众，强调是大家共同创造了那个夜晚。”
程疏言没说话，转身从沙发上捞起笔记本电脑，点开网页。搜索栏自动跳出“程疏言 时代百大”的联想词。点进去，满屏都是报道截图、粉丝剪辑、表情包和段子。
一条热评写着：“别人提名靠政绩或科研突破，程哥提名靠让人集体开闪光灯，这届人类真是越来越感性了。”
他又点进一个视频，标题是《从十八线到时代百大：只用了137天》。画面快速切换：他第一次上综艺被队友冷落、演唱会被观众喊退场、OST上线三天播放量不过万、再到跨年晚会那一夜，全场灯光如海浪般起伏。
视频最后停在一帧画面上——他站在舞台中央，仰头闭眼，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升起，像倒流的星河。
底下评论清一色写着：“他值得。”
他合上电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周哥。”他靠着门框说，“我不想发那种官样回应。”
“那你打算怎么发？”
“我就说——”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松起来，“谢谢《时代周刊》看得起，但我更想谢谢那天晚上没关手机灯的人。你们亮起来的时候，比我帅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就这么发？”周默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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