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本源空间里，青荷那青碧色的魂影静静地悬浮着。
刚才结算时那淡漠的、程序化的意念流已经消散。她没有立刻选择提取什么“情感模块”作为数据归档，也没有急着查看这次任务的详细奖励清单。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青碧色的眼眸望着眼前虚无的纯白，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在酝酿什么。
几个呼吸的寂静后。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冰公主韩冰晶”那种清冷空灵的质感，也不是刻意伪装出的任何语调，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一丝极淡疲惫的、属于“青荷”本色的声音。
“系统。”
没有回应。纯白空间依旧寂静。
“我知道你在。”青荷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忽视的力度，“或者说，我知道‘结算协议’的反馈机制在。出来，聊聊。”
纯白空间中，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人的“关注感”降临了。没有实体，没有声音，但青荷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缔结了契约的、冰冷而绝对中立的存在意志，将一丝“注意力”投注到了她身上。
【执行者青荷，任务已结算完毕。有何疑问？】那道淡漠的意念流再次浮现，和刚才结算时一模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疑问很多。”青荷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青碧色的魂影显得有些……人性化的不满，“首先，我们得聊聊这次任务的‘难度系数’和‘配套支持’。”
【任务世界《精灵梦叶罗丽》（衍生观测位面），威胁等级经评估为‘中高’，与执行者当前实力及所获角色适配。任务完成度判定为超额。结算已按《补充约定（甲）》相关条款执行。】系统的回复刻板而迅速。
“中高？仅仅是中高？”青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荒谬”感，“一个存在能吞噬世界法则、抹除存在概念、格式化未来的‘高维秩序侵蚀体’（十阶）的世界，你跟我说只是‘中高’？系统，你的风险评估模型是不是该返厂检修了？”
她不等系统回应，继续掰着手指（虽然魂影没有实质的手指，但意念模拟出了这个动作）数落：“角色适配？是，冰公主韩冰晶，外表高冷内心有牵挂，人设我是吃透了。可你没告诉我，这角色开场就是‘濒临消散’状态，头顶一个三百六十五天的死亡倒计时！这叫‘适配’？这叫开局地狱模式！”
“还有，”她越说语速越快，青碧色的眼眸里仿佛有火光在烧，那是属于“青荷”本我的、被多次任务磨砺出的锐利与不满，“《补充约定（甲）》第一条，角色行为逻辑条款，要求行为‘有迹可循，有理有据’。我做到了，我从镜中苏醒到混沌蜕变，每一步都绞尽脑汁给它圆上了逻辑。可系统你呢？你提供的‘逻辑自洽演变路径’在哪里？全靠我自己硬编！你知道为了让‘冰雪公主’合理转职成‘混沌修士’，我废了多少脑细胞，冒了多大被世界意识当bug踢出来的风险吗？”
系统的意念流沉默了片刻：【世界逻辑未发生排斥，转变被成功接纳。证明执行者自我构建的路径有效。】
“有效归有效，但这是我的功劳，不是你的支持！”青荷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约定里写的是‘系统有义务协同提供’，是‘协同’！不是袖手旁观，看我一个人唱独角戏！你这叫违约，是消极怠工！”
纯白空间里的“关注感”似乎波动了一下。
青荷趁热打铁，语气忽然从尖锐的质问，转为一种带着浓浓疲惫和委屈的……诉苦？
“你知道我这次一个人有多难吗？”她的魂影甚至微微“蜷缩”了一点，显得有点可怜巴巴，“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高维敌人，手段诡异，逻辑冰冷，动不动就要把你‘格式化’。身边的‘盟友’要么各有心思，要么力量体系不同难以配合。我既要扮演好冰公主，维持人设不崩，又要暗中谋划，解析敌人，提升自己，还要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平衡利弊……我简直是一个人打三份工！斗智斗勇斗演技，还得抽空修炼提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落了些：“《补充约定（甲）》里可没说我得当孤胆英雄。以前的任务，好歹有些世界能发展下线，培养助手。这次呢？全靠自己硬扛。哥哥水王子是可靠，但那是对‘妹妹’韩冰晶，不是对我‘青荷’。其他人更是如此。我连个能完全交底、商量对策的人都没有。系统，你知道这种孤立无援、所有压力自己扛的感觉吗？”
系统的意念流依旧沉默，但那种“关注感”似乎更集中了。
青荷忽然轻轻哼唱起来，调子凄凉婉转：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跟着爹爹，还好过呀；只怕爹爹，娶后娘呀……”
她唱的是她某次任务世界里学来的民间小调《小白菜》，此刻用她那平静中带着幽怨的本色声音唱出来，竟然别有一番辛酸滋味，在这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里幽幽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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