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昭儿、昱儿这一去,海上风涛险恶,蛮荒之地瘴疠横行,臣妾这心里,日夜如同油煎。他们年纪轻轻,本该在皇上跟前多学些政务,将来……也能多孝顺皇上几年。如今却……”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别的妃嫔的儿子或许因出身或能力不足被派出去,可她的儿子是嫡子,是最有资格留在京城的,如今却一样被“发配”海外,她感到委屈,更隐隐有不甘——皇上是不是对她,对嫡子,并不像表面那么重视?
雍正放下茶盏,看着这个陪伴自己从亲王时代走来的妻子。她眼中的担忧、委屈、以及那份不敢明言的“攀比”之心(我的儿子是嫡子,理应不同),他看得分明。
强共鸣:这种母亲对远行子女的担忧,夫妻间因孩子而产生的微妙心结,是任何时代、任何家庭都可能面临的“身边事”,极易引发读者共鸣。
若他只是个普通皇帝,或许会安慰,会解释,甚至会因这份“不甘”而心生不悦。但现在,他知道自己有一百多年的时间。他的规划,是以五六十年甚至更久为尺度的。弘昭、弘昱此刻出海,是先锋,是种子。二三十年后,他们可能在海外建立起稳固的基业;五六十年后,他们的子孙或许已成为那片土地的主人。而那时,他依然在位,可以从容地整合这些海外力量,构建真正的全球帝国。
把嫡子派出去,不是不重视,而是最重大的投资。他们承载的,是爱新觉罗家族未来最重要的支脉。
但这些,他无法对凌普明言。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凌普的手背,这个略显生疏的温情举动让皇后一怔。
“凌普,”他很少直呼其名,“你是皇后,是他们的母亲,担心儿子,是天性,朕明白。但你也须知,朕的眼光,不在紫禁城这方寸之地,也不在十年二十年之后。 昭儿、昱儿,是朕最出色的儿子之一,正因如此,朕才把最难、也是最远的路交给他们。困在京城,守着祖宗成法,最多是个守成之君。走出去,方能为爱新觉罗家开创新天。”
他看着她眼睛:“他们的前程,他们的子孙的前程,远比留在京城,等着或许几十年后才可能到来的‘大位’,要广阔得多,也扎实得多。朕……不会亏待我们的儿子。相信朕。”
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又暗含玄机(“朕的眼光不在十年二十年之后”)。凌普似懂非懂,但皇帝罕见的温言解释,以及那句“我们的儿子”,终究熨帖了她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她垂首拭泪:“臣妾……明白了。是臣妾短视。”
情感浓度高:将皇后的担忧、委屈、不甘,与皇帝无法言说的深谋远虑、以及暗藏的愧疚与补偿心理交织在一起,情感层次丰富,张力十足。
雍正心中暗叹。他无法说出“别担心,朕能活到看着他们的孙子建功立业”,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抚。这份孤独,亦是秘密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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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弟间的“忧惧”与“掌控”
秘密也改变了他与兄弟、尤其是那些曾被圈禁、如今在海外看似“自由”的兄弟之间的关系。
怡亲王允祥是唯一能稍窥雍正部分心事的兄弟,但他也不知道长寿的秘密。这日密奏海外船队事务后,他略带犹豫地道:
“皇兄,允禔、允礽他们在海外,听闻势头发展颇快,聚拢了不少汉人移民和土着,俨然已成一方之主。他们奏请接家眷、太妃前去,皇兄恩准,自是彰显天家亲情。只是……臣弟隐约听闻,他们私下有些议论,说皇兄将成年皇子也都派出去,是……是欲效仿周室分封,但心中或许也存了让他们在外自生自灭、减少京中威胁的念头。臣弟是担心,时日久了,山高皇帝远……”
允祥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他担心那些海外兄弟势力坐大,又见皇帝把儿子也撒出去,会不会觉得皇帝“不在乎”甚至“故意放纵”,从而滋生更大的野心?
雍正闻言,笑了。那笑容让允祥有些莫名。
“十三弟,你可知,最大的掌控,有时不是紧紧抓在手里,而是让他飞,却永远飞不出你手掌心?” 雍正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浩瀚的太平洋,“允禔、允礽他们,现在觉得天高海阔,可以施展了。但他们开拓的每一寸土地,吸引的每一个移民,建立的每一套规矩,用的都是我大清的旗号、文字、度量衡,遵循的是朕修订后颁行的《海外拓殖律例》。他们的根,依然在这里。”
他转过身,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平静:“至于朕的儿子们……他们年轻,有冲劲,也有皇室正统的名分。他们去了,不是和伯父们抢地盘,而是会形成新的平衡。允禔他们会发现,侄辈们并非去依附他们,而是去开拓新的、或许相邻的区域。他们之间,会有合作,也会有竞争。但无论怎样,他们都必须依赖来自大清的物资、人才、以及……朕的认可。”
“而朕,” 雍正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绝对自信,“有得是时间,看着他们演这出戏。朕会看着他们谁真有治世之才,谁只是莽夫之勇,谁又包藏祸心。时间,站在朕这边。 等他们折腾一两代人,真正能在海外站稳的,自然是我爱新觉罗家最有能耐的支脉。届时,朕再以中央之尊,行整合之事,岂不比现在费心费力去猜忌、压制,要省力得多,也高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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